【第22章 一封家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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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教官倒吸一口涼氣!他是行家,看得分明!冷清妍剛纔那一下,對時機的把握、發力角度的選擇、以及對人體弱點的認知,已經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程度!這絕不是一個孩子能有的水平和戰鬥意識!
“我輸了。”周銳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,他雖然驕傲,但輸得起。他看向冷清妍的眼神,充滿了複雜的情緒,最初的挑釁和不服已經被打碎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打服後的震撼,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敬佩。
強者為尊,這是刻在軍人子弟骨子裡的信條。冷清妍用絕對的實力,贏得了他的尊重。
場館內依舊安靜,但所有學員看向冷清妍的目光,已經徹底變了。輕視、嘲笑、不服,統統消失不見,隻剩下驚懼、敬畏,以及一絲麵對未知強大存在的茫然。
這個空降的小女孩,用一天時間,在體能、文化和格鬥三個維度,徹底顛覆了他們對“天才”的認知,也重新劃定了這個訓練班的力量格局。
冷清妍,這個名字,從這一刻起,深深烙印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中。
京市秋意漸濃,訓練基地裡單杠的鐵桿摸上去已經帶著浸人的涼意。冷清妍剛結束一組高強度的核心力量訓練,汗水順著她尖俏的下巴滴落在訓練墊上,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濕痕。王阿姨的身影出現在訓練館門口,手裡拿著一封厚厚的信,臉上帶著慣常的、混合著小心和一絲難以言喻神情的笑容。
“妍妍,你媽媽來信了。”王阿姨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館裡顯得有些突兀。
冷清妍用毛巾擦了擦汗,走過去接過信。信封是西南邊防師部專用的那種牛皮紙,厚重紮實。她拆開信,厚厚一遝信紙,散發著淡淡的墨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屬於林小小的、甜膩的雪花膏味。
她走到場邊的長凳上坐下,展開信紙。母親蘇念卿的字跡依舊娟秀工整,隻是字裡行間透出的那種幾乎要溢位來的興奮與自豪,與以往有些不同。
信的開頭,依舊是慣例的問候,叮囑她注意身體,聽爺爺和奶奶的話。但很快,筆鋒就迫不及待地轉向了真正的“主角”。
“妍妍,你是不知道,前幾天咱們師裡搞文藝彙演,可熱鬨了!本來小小隻是合唱隊裡站在後排的,誰想到,獨舞《采蘑菇的小姑娘》那個小演員,臨上場前不小心把腳給崴了,疼得直哭,眼看節目就要開天窗了!後台亂成一團,導演急得滿頭大汗”
看到這裡,冷清妍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多麼熟悉的橋段。意外,救場,臨危受命。在林小小的人生劇本裡,這樣的“巧合”似乎總是層出不窮。
她繼續往下看。
“就在大家都束手無策的時候,小小站出來了!她說她私下裡偷偷學過這個舞,記得大概動作!哎呀,當時那個情況,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!結果你猜怎麼著?”信紙上的字跡因為書寫者的激動而微微有些飛揚,“小小換上服裝,就那麼上台了!一點都冇怯場!雖然有幾個動作稍微有點生疏,但那表情,那神態,活脫脫就是一個山裡活潑可愛的小丫頭!台下掌聲雷動啊!師首長們都誇她,說這孩子心理素質好,有靈氣,關鍵時刻能頂上去!”
冷清妍幾乎能想象出當時的畫麵:林小小在舞台上,穿著鮮豔的舞蹈服,努力做出天真爛漫的表情,旋轉,跳躍,收穫著台下雷鳴般的掌聲和師長們讚許的目光。而她的母親,一定在台下某個位置,看得心花怒放,與有榮焉。
信的後半部分,幾乎全是圍繞著這次“成功救場”展開。蘇念卿不厭其煩地描述著師領導如何親切地拍著林小小的頭誇獎,周圍的阿姨們如何羨慕她有這麼個聰明伶俐、拿得出手的“女兒”,林小小事後又是如何“謙虛”地說隻是運氣好,還惦記著那個受傷的小演員。
字裡行間,充滿了對林小小“臨危不亂”、“勇於擔當”、“善良懂事”的驕傲和欣慰。
直到信的最後一頁,快結束時,蘇念卿似乎才恍然想起還有一個女兒在京市,筆鋒匆匆一轉:
“妍妍,你在京市還好嗎?學習跟不跟得上?和同學們相處得怎麼樣?要乖乖的,彆讓奶奶太操心。”
一連串的問句,看似關心,卻透著一種程式化的、甚至有些敷衍的意味。冇有具體的事件,冇有真切的擔憂,彷彿隻是完成一個必須的流程。與她描述林小小事蹟時那種飽滿的、幾乎要躍出紙麵的情感,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。
冷清妍平靜地看完最後一句話,然後將厚厚一遝信紙,按照原有的摺痕,一絲不苟地重新摺好,塞回信封裡。她的動作緩慢而穩定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,彷彿剛纔閱讀的,隻是一份與己無關的、來自遠方的普通簡報。
隻有那雙過於沉靜的黑眸深處,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,如同深潭底部的寒冰,一閃而逝。
她將信封放在長凳上,起身,重新走向訓練場中央的單杠。
有些東西,早已在一次次這樣的“捷報”中,被消磨殆儘。她並不感到難過,隻是更加清晰地認識到,那個遠在西南的“家”,於她而言,早已是一個模糊而陌生的符號。
幾天後的傍晚,冷清妍坐在奶奶書房那盞明亮的檯燈下。麵前鋪著信紙,旁邊放著鋼筆。她需要給母親回信。
王阿姨在一旁絮叨著:“妍妍,好好跟你媽媽說說,說說你在訓練班呃,在學校的進步,還有跟著奶奶學的東西,也讓她高興高興”
冷清妍冇有迴應。她提起筆,蘸了蘸墨水,略一沉吟,便開始落筆。
她的回信,一如既往的簡短,甚至比以往更加精煉。
“媽媽:來信收到,勿念。我一切安好,學業未敢鬆懈,奶奶身體康健,爺爺亦安。望您與爸爸保重身體。女,清妍。”
冇有提及訓練班的任何事,冇有說起格鬥場上的立威,冇有提及文化課的碾壓,更冇有訴說任何委屈或不滿。隻有最程式化的報平安,語氣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