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模仿著抓起一旁的湯勺,舀了半勺醬油,心一橫,手腕一翻。醬油入鍋,升起一陣白煙,濃鬱的醬香瞬間彌漫開來。
鹽要放多少來著?
阿斯莫德咬著嘴唇,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小撮鹽,撒進鍋裏。又捏了一撮,再捏了一撮…
“‘**’…”
貝爾芬格的聲音再次響起,小心翼翼的:“會不會有點多了…”
“不多不多!”
阿斯莫德嘴裏說著,手裏的動作卻沒停:“到時水一加就淡了!”
她又拿起糖罐,同樣捏了三撮撒進去。然後是料酒,憑著感覺倒了一圈。最後是蠔油,擠了一大坨。
鍋裏的魚片已經被各種調料淹沒,顏色從原本的白嫩變成了濃重的醬褐色,湯汁也在迅速收幹。
阿斯莫德看著自己的“傑作”,心裏七上八下。賣相…好像不太好看。但說不定味道不錯呢?畢竟調料都放全了!
門外,路西法斜倚在牆邊,透過廚房半開的門將裏麵的一幕幕盡收眼底,每一個細節都沒逃過他的眼睛。
他嘴角微微抽動,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,找到備注為“利維坦”的號碼,按下了撥出鍵。
“喂?利維坦…”
路西法的語氣雲淡風輕,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:“今天晚上出去吃嗎?就是你之前想吃的烤魚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是利維坦明顯拔高的音量,完全忘了自己還在上課:“真的嗎!那家要排好久隊的!”
“嗯,等你放學,我們直接過去。”
“太好了!我這就看選單!不對…我這就認真聽課!”
利維坦的聲音裏滿是雀躍,隨即又警惕地壓低聲音:“等等,你突然這麽好心,是不是有什麽事?”
路西法瞥了一眼廚房裏正在手忙腳亂裝盤的阿斯莫德,語氣依然平靜:“沒什麽,隻是今晚家裏可能不太適合吃飯。”
“啊?什麽意思?”
“放學你就知道了。”
路西法說完,不等利維坦追問,便結束通話了電話,轉身朝門外走去,步伐從容,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晚飯時分,餐廳裏燈火通明。
長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,銀質燭台裏燭光搖曳,一切都顯得那麽正式,除了桌上的菜。
阿斯莫德滿臉期待地端上來一盤又一盤,每揭開一個蓋子,眾人的表情就微妙一分。
三菜一湯,魚片糊成一團醬黑色的不明物體,五花肉片變成了一盤幹癟蜷縮的肉幹,時蔬成了團蔫了吧唧的綠色物體,湯表麵漂浮著各種難以辨認的顆粒物。
阿斯莫德將最後一道菜放好,雙手合十,略顯尷尬地看著圍坐在桌邊的眾人:“好啦…事已至此,先吃飯吧…”
眾人沉默。
瑪門坐在離餐桌最遠的位置,身體已經微微後仰,目光掃過那盤“醬油燜魚片”,喉結滾動了一下,悄悄將椅子往後挪了半寸。
別西卜湊上前去,鼻翼翕動,好奇地聞了聞離她最近的那盤“抽象派肉幹”。下一秒,她的臉色由白轉綠,由綠轉紫。
“嘔——”
別西卜捂住嘴,踉蹌著跑到一旁的垃圾桶邊,劇烈的嘔吐聲在安靜的餐廳裏格外刺耳。
阿斯莫德臉上的表情僵住了,眾人麵麵相覷,空氣凝固得可怕。
薩麥爾坐在座位上,看看別西卜狼狽的背影,又看看阿斯莫德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,掩飾不住失落和沮喪。
“大家別這樣…”
薩麥爾心一軟,站了起來,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氣氛:“‘**’姐一片心意,先嚐嚐嘛!”
她走到餐桌前,拿起筷子,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,夾起一塊顏色最深、看起來最可疑的五花肉片。
“‘憤怒’…”
瑪門欲言又止,薩麥爾朝他擺擺手,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,然後將肉片塞進嘴裏。
她嚼了嚼,表情平靜地嚥了下去。然後,薩麥爾轉過身,對著阿斯莫德豎起大拇指,剛想說點什麽…
撲通——
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四肢抽搐了兩下,嘴裏開始往外冒白色的泡沫,餐廳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瑪門第一個反應過來,騰地從椅子上彈起來,聲音都變了調:“快叫救護車啊!”
“發生什麽事了!?”
廚房的門被猛地撞開,一個黑乎乎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。眾人循聲望去,一時間竟沒人認出這是誰…
那人全身被煙熏得黑黢黢的,原本應該是淺色的衣服現在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煙垢,臉上東一道西一道全是黑印,頭發裏還冒著幾縷細小的青煙。
整個人灰頭土臉,活像個剛從火災現場爬出來的乞丐。
是貝爾芬格,他踉蹌著衝到餐廳,大口喘著氣,然後看見了地上的薩麥爾——四肢攤開,口吐白沫,一動不動。
貝爾芬格愣住了,他看看薩麥爾,又看看桌上那幾盤賣相詭異的菜,再看看阿斯莫德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,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。
他默默地移開視線,假裝什麽都沒看見。
瑪門看見了這副模樣的貝爾芬格。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嘴角抽搐了一下:“‘怠惰’?你這又是怎麽回事?”
貝爾芬格低下頭,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,結果越拍越花,黑印子糊得到處都是,他支支吾吾地開口:“別說了…”
他實在不好也意思承認,自己是因為實在不敢吃阿斯莫德做的菜,又不好意思當麵拒絕,就藉口“在廚房收拾一下”,偷偷摸摸地想給自己搞點吃的墊墊肚子。
貝爾芬格隻能尷尬地低著頭,用腳在地上畫圈,假裝在數地板的紋路:“好了,都別說了,先叫救護車吧…”
很快,救護車到來,醫務人員把薩麥爾抬上擔架,接去洗胃了。
阿斯莫德這頓飯,把最全能的貝爾格芬搞得狼狽不堪,嚇跑了無敵的路西法,讓什麽都吃的別西卜吐了出來,送最皮糙肉厚的薩麥爾進了醫院,搞得團隊智囊瑪門驚慌失措…
某種意義上來說,這是大罪聯盟史上最大一次危機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