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交朋友?”
路西法停下腳步,側過頭,目光落在利維坦臉上。她那雙澄澈的藍色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,裏麵沒有算計,沒有畏懼,隻有一種真誠的光芒,像陽光下未經汙染的海水。
路西法看著那光芒,沉默了一秒,然後移開了視線:“我不需要朋友,你也不會想要我這樣的朋友的。”
說完,他不再停留,轉身,朝著來時的方向邁步,準備離開。
“唉唉唉!等等!等一等嘛!”
利維坦急了,連忙小步快跑著追上去,又繞到他麵前,張開雙臂,像隻試圖攔住去路的小動物:“上次在這裏,要不是你出手,我可能就…總之,你救了我!至少讓我報答你一下嘛!”
“不需要。”
盡管她臉頰微紅,語氣急切又帶著點懇求,但路西法的回答依舊簡短幹脆,腳步甚至沒停:“順手的事而已。”
他側身從她旁邊走過,步伐穩定,沒有回頭,銀白的發梢在路燈下劃過一道冷淡的弧線,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轉角。
利維坦站在原地,看著空蕩蕩的街角,有些泄氣地撅了撅嘴,但那雙眼睛裏並沒有放棄的意思。
自那天之後,利維坦像是認準了這個地方。幾乎每天都會來,清晨、下午、傍晚,總在差不多的位置徘徊。
每當看到那個穿著黑色夾克、銀發醒目的身影出現時,她就會像隻找到目標的小鳥,立刻“飛”過去。
一開始,她隻是笨拙地試圖搭話,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,或者說些自己補課時遇到的麻煩、同學之間的趣事。
路西法大多時候隻是沉默地走自己的路,或者簡短地“嗯”、“哦”一聲,眼神很少在她身上停留,彷彿她隻是路邊一塊會移動的背景板。
但利維坦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冷淡,她自顧自地說著:“我今天數學沒考好,最後一道大題明明會做,緊張算錯了…我媽肯定又要說我不夠努力。”
她的話匣子一開啟,就嘰嘰喳喳,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,與路西法周身那種揮之不去的冰冷孤寂感格格不入。
日複一日,漸漸地,路西法雖然依舊不怎麽主動開口,但腳步不再總是刻意加快,試圖甩掉她。
偶爾,在她說到某個特別滑稽或匪夷所思的烏龍時,他冰冷的唇角會幾不可察地牽動一下,雖然那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。
“有時候我覺得,我就像個按照程式執行的機器人…”
利維坦的聲音中參雜著幾分無奈:“起床,上課,補習,做題,睡覺…然後迴圈。直到我跑出來遇上你,纔算是有些變化!”
她說完,自己也覺得有點傻,搖了搖頭,不再吭聲。巷子裏安靜下來,隻有遠處隱約的車流聲。
過了很久,久到利維坦以為路西法早就離開了,她才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回應:“機器人不會自己跑出來。”
利維坦一怔,倏地轉頭看路西法,他已經走回了那扇門裏。但這一次,他關門前,轉頭對利維坦笑了笑。
從那天起,利維坦再來的時候,路西法偶爾會等在那裏。有時隻是短暫停留,有時會靠在牆邊待上一陣。
利維坦開始習慣性地跟他說話,說補習班的趣聞,說難吃的食堂飯菜,說對某部新上映電影的期待,也說對父母的不解和偶爾的委屈。
又一個週末的下午,利維坦帶來了兩份冰淇淋,她遞給路西法一份時,他遲疑了一下,接了過去。
兩人靠在牆邊,沉默地吃著,巧克力味的甜意在舌尖化開。利維坦舔了舔勺子,試探著問:“之前你為什麽說…我不會想和你做朋友?”
路西法吃完了最後一口冰淇淋,將塑料小勺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他側過頭,眼神很複雜,有審視,有疏離,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寂寥:“因為我和你,不是一類人。”
“為什麽?你跟我有什麽不同嗎?”
麵對利維坦的追問,路西法沒有回答。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開口,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:“你明天還來嗎?”
利維坦愣了一下,隨即用力點頭:“來!明天補習班結束得早。”
路西法也衝利維坦點了下頭,然後轉過身,朝那扇門走去。走到門口時,他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:“明天,別帶冰淇淋了,太甜了!”
說完,他推門進去了。利維坦站在原地,看著手裏吃了一半的冰淇淋,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,嘴角露出笑容。
從最初的視若無睹,到後來的沉默聆聽,再到偶爾的簡短回應和不易察覺的細微反應,最後是主動地邀請…
路西法自己或許都沒有明確意識到,那道由孤獨和仇恨築起的高牆,正在這個總是帶著真誠笑容的女孩日複一日的“騷擾”下,被悄悄鑿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。
陽光、溫度、還有名為“友誼”的微弱氣流,正嚐試著,從那縫隙中,一點點滲入他冰封的世界。
暑假的最後一天,陽光熾烈得不像話。路西法站在巷口與利維坦見麵,沒穿那件慣常的黑色連帽衫,而是一件簡單的灰色T恤:“今天有空嗎?”
路西法開著自己的車與利維坦出發,終點是市中心的遊樂園。色彩斑斕的旋轉木馬、高聳入雲的過山車、甜膩的棉花糖香氣…一切都和路西法習慣的陰影格格不入。
起初,路西法有些放不開,像誤入異境的野獸。但利維坦總是拉著他衝向下一個專案,她的笑聲清脆,藍色的眼眸在陽光下亮得驚人。
路西法跟著利維坦坐上海盜船,失重感襲來時,耳邊是她興奮的尖叫,自己的嘴角也不知何時咧開了。
他忘了任務清單上未處理的名字,忘了口袋裏從不離身的冰冷金屬觸感。在激流勇進的水花劈頭蓋臉砸下時,他和她一樣抬手去擋,然後對視大笑。
鬼屋裏,利維坦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,他沒甩開,反而說了句:“不用怕,都是假的。”
那語氣裏,帶著路西法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