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罪…聯盟…”
老人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,搖搖晃晃地站起身。他手中還抓著一塊啃了一半的魚肉,身體如同生鏽的機器,踉踉蹌蹌地朝著跌坐在地的利維坦一步步挪近。
他咧著嘴,那詭異的笑容凝固在臉上,口中不斷有咀嚼過的魚肉混合著黑色粘液滴落,在地麵上留下惡心的痕跡。渾濁的眼睛死死鎖定利維坦,裏麵似乎翻湧著瘋狂的光芒。
利維坦頭皮發麻,心髒狂跳。她再也顧不上別的,強烈的求生本能讓她手腳並用,猛地從地上爬起,轉身就朝著來時的方向沒命地狂奔。
身後傳來老人含糊不清的咕噥和拖遝的腳步聲,彷彿緊追不捨。利維坦慌不擇路,隻記得拚命往前跑,拐彎,再拐彎,試圖甩掉那個可怕的老人,圖找到出口。
但很快,她就發現不對勁了。周圍的管道看起來越來越陌生,岔路口越來越多,空氣中彌漫著更加濃重的腐臭和潮濕氣味。
她好像迷路了。
“倒黴…這到底是哪兒啊!?”
利維坦停下腳步,背靠著一根冰冷潮濕的水泥管道,劇烈地喘息著。她環顧四周,四麵八方都是幾乎一模一樣的黑暗管道口,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。
更要命的是,她今天隻是出來買魚的,穿著便服,什麽戰術裝備都沒帶——沒有照明,沒有通訊器,沒有武器,甚至連瓶水都沒有。
“這下完了…”
利維坦的心沉了下去,遠處似乎還隱約傳來那個老人拖遝的腳步聲,以及含糊不清的低語,在空曠的管道中幽幽回蕩,更添了幾分恐怖。
利維坦咬緊牙關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必須想辦法出去,必須搞清楚那個老人是怎麽回事,還有那詭異的黑色粘液到底是什麽…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恐懼,開始仔細回憶剛才逃竄的路線,並試圖尋找任何可以作為參照物的標記——管道的型號、水流的方向、牆壁上的塗鴉或裂縫…任何能幫她確定方位的東西。
吱吱吱——
利維坦正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尋找出路,一隻灰黑色的老鼠突然從她腳邊竄過,嚇了她一跳,條件反射地縮回腿。
看著老鼠迅速消失在管道陰影裏,利維坦腦中靈光一閃。她的“靈魂交換”,一直以來都隻嚐試過與人類或異能者互換。那麽對這些小動物,是否也能起作用?
如果可以,或許就能藉助它們的感官,理清這迷宮般的下水道佈局,甚至直接和出口處的動物互換靈魂,就可以出去了。
這個念頭讓她精神一振。她立刻集中精神,開始發動異能,幽藍色的光芒在她周身微微閃爍起來。她的意識開始擴散,嚐試感知附近區域所有生命的“靈魂”波動。
老鼠、水溝裏的小龍蝦、牆壁縫隙中的昆蟲,甚至是一些更微小的生物…它們的生命氣息如同一個個微弱的光點,出現在她的感知範圍裏。
通過它們的分佈、移動軌跡、聚集區域…利維坦的腦中,竟然真的開始模糊地勾勒出下水道管網的大致走向和主要岔路。
“有希望!”
然而,就在她專注感知,試圖鎖定一個合適目標時,一個迅速移動的生命體訊號,毫無征兆地闖入了她的感知世界。
它從後方急速逼近,速度極快,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百米。利維坦心頭一驚,剛想轉頭檢視,那道黑影帶著風聲,已經閃到了她身側。
砰——
“呃啊——”
一根粗糙的木棍,結結實實地敲在了她的後腦勺上。劇痛伴隨著強烈的眩暈瞬間襲來,眼前一黑。幽藍光芒瞬間熄滅,異能被打斷。
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,利維坦勉強轉過頭,模糊的視線捕捉到了襲擊者的樣子,也是一個渾身髒兮兮、衣著破爛的流浪漢。
年紀看起來比之前那個啃魚的老人年輕許多,但眼神同樣渾濁,臉上也帶著一種麻木而凶狠的表情。
然後,黑暗徹底吞噬了她。
當她再度睜開眼睛時,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。這裏似乎是由某個大型管道交匯處改造而成,空間寬敞但低矮,空氣混濁。
整個地麵都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,畫滿了亂七八糟的符文。這些符文排列看似雜亂無章,但仔細觀察,卻又隱隱遵循著某種難以理解的秩序,組成一個巨大而詭異的圖案。
她被放在這個圖案的中心,周圍圍了一大群人。最外圍是一群衣衫襤褸、眼神麻木的流浪漢,他們沉默地站著,像一群無聲的守衛。
更靠近她的內圈,則是一群身披黑色長袍、兜帽遮臉的怪人。他們圍成一個更小的圈,低著頭,口中念念有詞,發出低沉、含混、彷彿某種古老咒語的吟誦聲,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。
利維坦腦袋還在嗡嗡作響,後頸傳來鈍痛。她試圖活動手腳,卻發現身體有些無力,似乎被下了藥或者被之前的打擊影響。
這是哪裏?他們要幹什麽?
窸窸窣窣……
就在她驚疑不定之際,正對著她的一個較粗的管道口,傳來了爬行的聲音。一個人影,或者說…一個生物,從管道陰影裏緩緩爬了出來。
它大致保持著人形,但全身覆蓋著濃密的野獸毛發。它的門牙異常粗大、外突,幾乎無法合攏嘴唇。雙手的指甲尖銳,如同野獸的爪子。
活像一隻老鼠人。
它四肢著地,動作敏捷,一雙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幽光的眼睛,死死盯著利維坦。
黑袍人的吟誦聲陡然高亢起來,流浪漢們發出興奮的騷動。利維坦的心髒驟然縮緊,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。
“怎麽?不敢看嗎?”
一個聲音突然響起,平靜,甚至帶著點書卷氣,與周圍詭異狂熱的氛圍格格不入。
利維坦循聲望去,隻見一個穿著幹淨整齊的深色西裝、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,從人群後方緩步走了出來。
他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舉止文雅,像是一位學者,與周圍髒汙的流浪漢、神秘的黑袍人以及那隻駭人的老鼠人形成了鮮明對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