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…”
路西法話鋒一轉,語氣驟然變得無比強硬和傲慢:“在那之前,我們會繼續做我們想做的事,成為我們想做的人。按照我們自己的意誌和方式生存、戰鬥!”
他再次轉身,背對鏡頭,麵向窗內的隊友,也彷彿麵向整個世界宣告:“這就是我的傲慢!”
哢擦——
一聲脆響,路西法五指微微發力,那部手機便在他掌心如同脆弱的玩具般,螢幕瞬間漆黑,機身扭曲變形,電路板和碎片從指縫間迸出。
他隨手將這一小團電子垃圾,像丟棄一粒塵埃般,扔在了旁邊滿是碎磚和汙漬的地上。
然後,他不再看那些驚恐的傷者,也不再理會可能的直播中斷引發的軒然大波,徑直轉身,朝著宿舍門口走去,彷彿剛才隻是發表了一段再平常不過的即興講話。
路西法經過那些一臉驚訝望著自己的隊友,默默地地開始動手整理客廳的狼藉——扶起傾倒的傢俱,用工具清理碎玻璃,將被燃燒瓶燻黑的地毯捲到一邊,動作冷靜而有條不紊。
其他人都沉默著,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。薩麥爾緊抿著嘴,眼中的怒火未消,卻也摻雜了更多困惑。利維坦的藍眸低垂,不知在想什麽。
而貝爾格芬,隻是怔怔地站在原地,目光空洞地望著路西法忙碌的背影,又或是窗外那片重歸“平靜”卻留下血色與恐懼的街道,喉結滾動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路西法的話,像釘子一樣紮在他的心裏,拔不出來,也無法忽視。
“我曾經覺得…這樣的日子,或許也不錯。”
翌日,經過一番謹慎的偽裝,換了不起眼的衣物,戴了帽子和普通眼鏡,貝爾格芬獨自來到城市邊緣一家位置偏僻、病人稀少的小醫院。
他以匿名的身份和虛構的輕微症狀,掛了一位輪值的、他從未見過也不知名的心理醫師的號。
狹小安靜的診療室內,貝爾格芬躺在那張略顯堅硬的診療床上,雙手交疊放在腹部,目光望著天花板,彷彿在對空氣,又彷彿在對那位坐在角落的心理醫師傾訴。
“忘掉所有殘酷的真相,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,就活在潘多拉編織的那個虛假但安穩的現實裏…每天按部就班,有任務就出,沒任務就和大家拌拌嘴,吃吃飯…享受著那種暫時的安寧。”
他緩緩閉上了眼睛,過往的片段在黑暗中浮現:“可是最近…發生了很多事。”
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緊緊皺了起來,聲音裏帶上了痛苦和迷茫:“街上的那些人看我的眼神,朋友受的傷,還有昨天的槍聲…所有這些,都讓我動搖了。”
他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,呼吸微微急促: “我本可以阻止很多事情發生,我有那個能力。在更早的時候,或者在昨天…”
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充滿了自我譴責:“可是,阻止的代價太大了。我可能會失去現在僅有的一點平靜,可能會讓摯愛再次陷入危險,可能會麵對更無法收拾的局麵…我…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麽辦…”
他的傾訴戛然而止,將問題拋給了沉默,也拋給了房間裏唯一的傾聽者。
片刻的寂靜後,那位一直在翻閱資料的心理醫師,忽然開口,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手中的紙張上,彷彿在朗讀某個標準答案。
“理論上講,你可以選擇去揭露所有的真相。犧牲你自己可能擁有的安穩未來,甚至犧牲更多,去換取一個所謂的‘公道’,還給‘天下人’。”
他頓了頓,翻過一頁紙,語氣平淡地繼續說: “又或者什麽都不要做。你並不欠這個世界什麽,沒有人生來就必須為了‘天下人’的福祉而犧牲自己的生活和未來。優先保障自己的生存與幸福,這是生物本能,也是法律認可的個人權利。”
這番截然不同、卻又都看似有理的“建議”,讓貝爾格芬猛地睜開了眼睛。他倏然轉過頭,看向那位依舊低著頭、看不清表情的心理醫師,眼神中充滿了驚愕和更深的不解。
心理醫師似乎並未察覺他的目光,依舊不緊不慢地,用那種近乎平鋪直敘的語調說著,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: “遵循你自己內心的選擇就好,不必太過在意旁人的眼光、世俗的道德綁架,或者任何宏大的敘事。”
說完,他合上了手中的資料夾,第一次抬起頭,看向貝爾格芬:“靜下心來,問問你自己。然後,去做你認為對的事情吧!”
貝爾格芬躺在那裏,看著這位陌生的醫師,又轉回頭望著蒼白的天花板。內心深處的兩個聲音,因醫師這看似中立、實則將選擇權完全拋回給他的話語,而開始了更加激烈的爭辯。
“謝謝你,金傑灶先生!”
貝爾格芬起身,朝著那位依舊表情平淡的心理醫師微微點頭致意,然後推門離開了那間狹小的診療室。掛號單上那個隨手填寫的假名,成了這段短暫傾訴的唯一標簽。
走在回家的道路上,他注意到街道異常的平靜。行人依舊,車流如常,但當他走過時,不再有之前那種如芒在背的警惕或恐懼目光,人們或是刻意避開視線,或是匆匆低頭走過,甚至連竊竊私語都幾乎消失。一種冰冷的、壓抑的“正常” 籠罩著四周。
或許,路西法昨日那毫不猶豫的一槍,以及隨後那番冷酷而強硬的公開宣言,確實起到了某種震懾效果。
它像一盆冰水,澆滅了部分人盲目的怒火,也讓更多人從情緒宣泄中清醒過來,意識到純粹的對抗可能帶來的可怕後果。
他們或許依然恐懼、憎惡,但至少在表麵上,不敢再輕易在大罪聯盟成員麵前做出過激舉動了。
這種“平靜”,並未讓貝爾格芬感到絲毫輕鬆,反而更添沉重。但這沉重的現實,卻也幫他排除了最後一絲猶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