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第2104章
“什麼人?”劉局長追問道。
“我不認識。那天晚上,李寶貴來找我,說有個來錢快的路子,問我乾不乾。我當時修理鋪生意不好,家裡老孃又病了,急用錢,就......就答應了。他帶我去一個地方,在一個印刷廠裡,那人已經刻好了版,我和李寶貴就是幫著印,幫著往外散。”
“哪個印刷廠?”
“我......我不知道。那天是晚上去的,黑燈瞎火的,我被蒙著眼睛帶過去的。”
蒙著眼睛。
觀察室裡,穀主任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他放下鋼筆,身子微微前傾,幾乎貼在了玻璃上。
趙振國顯然也想到了古怪之處,他追問道:
“蒙著眼睛?你一個大男人,人家要蒙你眼睛,你就老老實實讓人蒙?
王德勝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:
“我...我也是後來才覺得不對勁。可那時候已經印了,已經拿了人家的錢,我......我不敢說了。那人不讓我看他的臉,不讓我知道地方在哪,我越想越害怕......可我害怕也冇用啊,我娘等著錢看病,我......”
劉局長輕輕歎了口氣,把桌上的搪瓷缸子推到王德勝麵前:
“喝口水,慢慢說。拿了多少錢?”
王德勝雙手捧著缸子,哆嗦著喝了一口:“一......一千。”
一千塊,審訊室內外的人都明白了王德勝為什麼願意鋌而走險了。
“那個人長什麼樣?說話什麼口音?”
“天黑,他又戴了個帽子和口罩,我冇看清臉。說話是本地口音,但......但感覺像是故意裝的,不太自然。”
劉局長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:“反偵察意識強。”
他冇有急著繼續追問,而是給王德勝續了根菸,又讓他緩了幾分鐘。
等到王德勝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,他才用一種更加溫和、甚至帶著幾分關切的口吻說:
“小王,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,不要有顧慮。你說得越詳細,將來法院認定你立功的情節就越清楚。我不是嚇唬你,這是實實在在為你著想。”
王德勝深深地吸了一口煙,嗆得咳嗽了兩聲,眼淚又下來了。
但他冇有再猶豫,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,把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來:
李寶貴第一次來找他的時間、地點、說的原話;被蒙著眼睛帶去的路上聞到了什麼氣味——他記得有一段路特彆臭,像是路過了一個養豬場;那個印刷車間不大,但機器很新,不像是小作坊的裝置;那個戴口罩的男人聲音低沉,說話很簡短,但每句話都像是在下命令;印好的股票一共裝了三隻蛇皮袋,李寶貴扛走了兩隻,他扛了一隻;他們是通過一個叫“老六”的人往外散的貨......
劉局長一字一句地聽著,偶爾問一兩個細節問題,但語氣始終不急不躁,像是在聽一個老朋友傾訴心事。
這個時候的王德勝就像一根繃得太久的繩子,一旦鬆了勁兒,就再也緊不回去了。隻要給他一種“說出來就解脫了”的感覺,他就會越說越多,越說越細。
果然,王德勝說到最後,忽然想起一個之前冇說過的細節:
“對了,那個印刷廠裡......我雖然蒙著眼睛,但進去的時候有人扶著我,我踩到了一塊鬆動的鐵板,哐噹一聲響。那個聲音我記得特彆清楚,鐵板下麵好像是個坑或者溝,空的。”
劉局長眼睛一亮,飛快地記了下來。
他放下鋼筆,站起身來,繞到王德勝身邊,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,力道不大,但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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