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第2094章
隔了兩天,天剛矇矇亮,趙振國就又站在了穀主任辦公室門口。
穀主任正低頭看檔案,聽見動靜抬起頭,把手裡東西往桌上一擱。
“想出來了?”
趙振國點點頭,
“穀主任,外資這條路走不通,咱們就調過頭來用內資。我二哥在老家開了個竹產品加工廠,他聽說了這檔子事,說願意給咱們兜底。”
穀主任的嘴角翹了起來:“你二哥的廠?多大的攤子?”
趙振國笑了笑,“不大。七八個人。可廠子雖小,信譽擺在那兒。我二哥這個人,老實本分,說話算話。他說了,要是老百姓想退股,他有多少收多少。”
那年頭,民辦企業但凡超過八個人,就算資本主義,除非廠子掛在鄉鎮或者村裡。
趙振國這話,是卡著線說出來的,多一個不多,少一個不少,恰好踩在政策允許的邊沿上,不給自己和二哥找麻煩。
穀主任盯著他看了好一陣,幾乎以為自己聽岔了,這都哪跟哪兒?
一個七八個人的竹編小廠,攏共不過幾台機器、幾個篾匠,竟敢說要來兜寶鋼股票的底?這話說出去,怕是要叫人笑掉大牙。
可趙振國一臉認真,眉宇間那股子篤定的神氣,不像是在說笑。
穀主任便也耐著性子聽下去,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桌上,揉了揉眉心:“你二哥那個廠,手裡頭能有那麼多錢?”
當然冇有。趙振國心裡比誰都清楚,二哥那小廠,一年到頭也就掙個幾千塊。
兜底?兜個什麼底。可話不能這麼講。
“穀主任,錢的事您甭操心。”趙振國把身子微微前傾,聲音不高不低,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冇法不信的沉穩,“我二哥說了,他有辦法。”
穀主任從桌上的鐵皮煙盒裡摸出一支菸,劃了根火柴點上。煙霧繚繞中,他的目光透過那層青灰色的煙靄,落在趙振國臉上。
七八個人的竹編廠,一年能攢下多少錢,他心裡有數。
趙振國說得信誓旦旦,可穀主任不傻,那廠子,怕是根本掏不出這筆錢。
但趙振國也不是信口開河的人,他說有辦法,就一定有辦法。
穀主任腦子轉了幾轉,回憶起趙振國之前做過的事情,約莫猜出了七八分,怕是趙振國自個兒要來兜這個底,拿他二哥做筏子罷了。
他心裡忽然就敞亮了。
穀主任便冇再往下問,有些事,看破不說破,那層窗戶紙留著就留著吧。振國還在隊伍裡,身份敏感,有些事擺到明麵上反倒不好做。
他吸了最後一口煙,把菸蒂在搪瓷缸子裡摁滅,抬眼看著他,換了個話頭:“你二哥能樂意?”
這話問得巧,既像是鬆了口,又像是在試探。趙振國聽出了那層意思,忙從懷裡掏出一封電報和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協議,雙手遞到穀主任麵前。
“我二哥非常樂意,這是我二哥從老家發來的電報,還有他已經簽過字的協議。”
股票是什麼玩意兒,趙振中並不懂。
但他知道自己冇文化、見識短,因此非常聽趙振國和自家媳婦的話。
自家媳婦也說了,振國能乾,而且也不會害自己這個當哥哥的。這話趙振中聽進去了,就再也不多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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