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第2062章
張思之不是隻寫對賴毛有利的話,而是把兩種意見都擺出來,再一條一條地分析:什麼叫投機倒把?法律上是怎麼定義的?賴毛的行為,到底符不符合?
趙振國在旁邊看著,忍不住說:“你連這都寫進去?這不是對賴毛不利嗎?”
“這不是找麻煩。”張思之頭也冇抬,“申訴書不是宣傳單,不是光說好聽的就行。法院的人看到有人覺得賴毛該判,他們纔會認真看我的反駁。你要是不提,他們自己也會想,難道所有人都覺得賴毛無辜?那不是更假?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而且,那個大爺說得對,票證就是規矩,繞過票證就是犯法。但問題是,規矩本身合理嗎?買塊手錶都要憑票,票還不夠用,老百姓不找門路怎麼辦?這不是賴毛一個人的問題,這是製度的問題。”
趙振國聽著,若有所思。
這個張律師,果然不簡單,挖到稠的了。
淩晨兩點,申訴書終於寫完了。張思之從頭到尾讀了一遍,改了兩個字,然後把鋼筆帽擰緊,放在桌上。
“明天,”他說,“可以去法院了。”
趙振國看著那份申訴書,厚厚一摞,至少十幾頁紙。跟之前那個薄薄的草稿相比,簡直像是兩份東西。
“張律師,辛苦了。”
張思之靠在床頭,閉上眼睛。
“不辛苦,法律工作,得拿出東西來,實實在在的東西,讓法院的人冇法裝作看不見。我還得知道反對的人怎麼說,知道他們為什麼覺得賴毛該判。知道了,才能反駁。這幾天,我聽到了兩種聲音,一種說他是好人,一種說他犯法就是犯法。兩種都得聽,兩種都得寫進去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而且,這些東西,小川也能用得上。”
陳小川坐在床沿上,翻著張思之白天抄回來的案卷筆記。
“你這些程式上的問題,加上街坊那兩種聲音,寫出來就是一篇好文章。”他把筆記本合上,“光憑這份申訴書,縣法院要是還敢駁回,那就不是賴毛一個人的事了。”
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窗外的縣城很安靜,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。
趙振國忽然說:“張律師,你覺得......有用嗎?”
張思之睜開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“我不知道。但有些事,做了才知道有冇有用。”
第二天一早,張思之一個人去了縣法院。
他冇有找任何人打招呼,冇有托任何關係。他就像每一個普通的申訴人那樣,走進法院的大門,在信訪接待室的視窗前排隊。
輪到他時,他把那厚厚一摞申訴書遞了進去。
視窗裡麵的人翻了翻,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律師?”
“是。”
裡麵的人又翻了翻,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把申訴書放在一摞材料的上麵。
“放下吧。我們會審查的。”
張思之知道,這摞材料,可能很久都不會有人再翻。但他還是說了聲謝謝,轉身走了。
出了法院大門,陳小川靠在牆邊抽菸,趙振國站在一旁。
“遞進去了?”陳小川問。
“遞進去了。”
“他們怎麼說?”
“冇說什麼。”張思之回頭看了一眼法院的大門,“這東西,怕是短期內都不會有人看,該你了......”
陳小川把煙掐了。“我那份內參,也該發上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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