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接下來四個小時,他們換了七輛車。
每一輛都不同顏色,不同司機,不同路線。
他們經過中環,經過灣仔,經過銅鑼灣,經過北角,經過西環。穿過海底隧道去九龍,又從九龍穿回來。在紅磡繞了三圈,在旺角堵了半個小時,在油麻地兜了一個大圈子。
灰狗一直在觀察。
但他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一路上他反覆確認,冇有人跟蹤。
約瑟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他在港島安排了三個觀察哨,兩個小時前就全部跟丟了。
這三個頂級特工,第一次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滋味。
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
他們不知道的是——
此時此刻,整個港島西區,有十七輛計程車,在同一條精心設計好的路線上。
貝克他們聽到的那些錄音是事先剪好的。一句一句,每一段對應一個地點,一個時間點。
錄音交給計程車司機的時候,告訴他們到了指定時間和地點,按一下播放鍵就行。
司機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有的以為是在拍電影,有的以為是在幫朋友一個忙,有的乾脆什麼都不問,反正收了錢,播幾句錄音算什麼?
十七輛計程車,十七個司機,每個人隻知道自己的那一小段。
冇有人知道全域性。
冇有人知道那個被指引的人是誰。
冇有人知道那個發出指令的人在哪裡。
他們隻知道一件事:做完這一趟,有一萬港幣,現金,不問來路。
這是趙振國幫周振邦完善的計劃,甚至還友情讚助了活動經費。
隻有這樣,才能最大程度的切斷這幫人的外援,讓梁先生,更安全。
狙擊手灰狗坐在後麵那輛車裡,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,第一次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滋味。
他參加過越戰,在叢林裡追蹤過越共,在西貢的巷子裡跟對手玩過貓捉老鼠。他以為自己見過所有的把戲。
但現在,他連對手在哪兒都不知道。
最後,天都黑了,對講機響了。
“下一個路口左轉,往前五百米,有一片廢棄的廠房。進去。最裡麵那棟。”
貝克看了一眼窗外。
這裡是港島西邊的工業區了,以前全是工廠,現在都搬空了,留下一片破敗的廠房,牆上爬滿了藤蔓,窗戶玻璃碎了一半。
計程車在路口停下。
他們穿過一片空地,繞過幾棟廢棄的廠房,走到最裡麵一個巨大的倉庫前。
鐵皮屋頂,紅磚牆,看起來和周圍那些廢棄的廠房冇什麼兩樣。
門是虛掩著的。
灰狗停住腳步,往四周看了看。
“那邊。”他低聲說,指了指倉庫東側一棟稍高一點的建築,“那棟樓的三樓,有個窗戶,正對著這個倉庫的大門。射界開闊,距離不到兩百米。完美的狙擊點。”
教授看了看那個位置,點了點頭。
“你去。”
灰狗轉身拎著箱子走了。
貝克在教授的保護下,推開倉庫的門。
裡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。屋頂很高,鋼梁上掛著幾盞昏黃的燈。地上堆著一些廢棄的木頭箱子和生鏽的機器。空氣裡有股黴味,還混著機油的味道。
正對著門的地方,坐著一個人。
教授看過這人的資料,認出這就是梁秉坤。
梁秉坤坐在一把椅子上,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,頭上戴著一頂鋼盔,二戰時期的M1型,鏽跡斑斑,看起來很滑稽。
倉庫裡安靜極了。
安靜到能聽見頭頂那幾盞昏黃的電燈發出的細微電流聲。
槍響了。
砰。
一聲悶響,從倉庫外麵傳來。
貝克的肩膀猛地一縮,下意識地看向梁炳坤——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