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陽光從窗外照進來,照在那張桌子上。桌上擺著兩個杯子,一個茶杯,一個咖啡杯,都涼了。
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這個人。
——
一週後。華盛頓。
郭先生坐在一家高階餐廳的包間裡,對麵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美人。
餐廳在布希城,是一棟老房子改建的,牆上掛著幾幅十九世紀的油畫。
包間不大,一張圓桌,四把椅子,但隻坐了兩個人。
對麵那個老美人叫貝克,ADM公司的高階副總裁,負責國際業務,他和郭先生認識七八年了。
貝克這人在芝加哥大學讀商學院的時候,導師是哈裡森,那人是裡根的老班底,從加州州長時期就跟著了,現在在白宮做特彆助理。
“郭,你怎麼想起請我吃飯了?”貝克笑著問。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,領帶打得一絲不苟,但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色,看起來最近冇睡好。
郭先生也笑了。
“好久不見,想你了。”
兩個人邊吃邊聊。菜是法餐,鵝肝、蝸牛、牛排,配了一瓶八二年的波爾多。
話題從天氣聊到生意,貝克抱怨國會那幫人越來越難纏,說ADM在農業補貼上被卡得死死的。
郭先生說亞洲市場這兩年變化快,馬來那邊政策也在收緊。
吃到一半,郭先生忽然放下刀叉,從旁邊的皮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。
那檔案袋不大,比尋常的信封厚一些,封口處壓著一枚暗紅色的火漆,上麵印著一個看不出名堂的圖案。
貝克看了一眼,冇在意。
“這是什麼?”
郭先生把檔案袋放在桌上,推到他麵前。
“受人之托,送個東西。”
貝克皺起眉頭,伸手去拿。
“什麼東西?”
郭先生按住檔案袋,看著他。
“貝克,咱們認識多少年了?”
貝克愣了一下。
“七八年吧。怎麼?”
郭先生點點頭。
“七八年。不算短了。你信不信我?”
貝克看著他,眼神裡有些疑惑。
“郭,你在搞什麼名堂?”
郭先生鬆開手。
“有人托我把這個交給你。至於是什麼東西,我不知道。你自己看。”
貝克拿起檔案袋,翻過來看了看。火漆完好,冇有動過的痕跡。封麵上一個字都冇有。
他看了郭先生一眼,郭先生端起酒杯,慢慢喝著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
貝克撕開封口,抽出裡麵的東西。
是一遝檔案。
最上麵是一份銀行轉賬記錄的影印件。他掃了一眼,冇在意生意人嘛,天天看這個。但翻到第二頁,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那是一個離岸公司的註冊檔案。公司名字他冇見過,但註冊地址他認識,開曼群島。
他翻開第三頁。
又是一個離岸公司。這次是英屬維爾京群島。
第四頁,又是一個。
第五頁,又是一個。
他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第六頁,終於出現了他認識的東西,一個老美本土的銀行賬號。賬號旁邊手寫著一行小字,標註著這個賬號的持有人:某個他聽說過名字的政治行動委員會。
他猛地抬起頭。
“郭,這是——”
郭先生擺擺手。
“彆問我。我不知道裡麵是什麼。火漆是完整的,你自己看見的。”
貝克低頭繼續翻。
第七頁,是一張支票的影印件。支票金額——八十萬美元。支票開出的賬號,是第五頁那家離岸公司的。
第八頁,又是一張支票影印件。金額更大。開出賬號,是第三頁那家公司的。
第九頁,是一份手寫的備忘錄。字跡潦草,但有幾個詞他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“競選捐款”、“規避審查”、“分批次轉入”。
貝克的手指頓住了,抬起頭,看著郭先生。
那眼神裡已經冇有剛纔的疑惑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震驚,又像是恐懼,還摻著一點他努力壓製的慌亂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