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趙振國把最後一口涼茶喝完,放下碗,起身過馬路。
他推開茶餐廳的玻璃門,一股混合著奶茶、菠蘿油和油煙的氣味撲麵而來。
裡麵稀稀落落坐著七八個客人,大多是老年人,喝著奶茶看報紙,角落裡有一桌打牌的阿伯,正用粵語大聲說著什麼。
趙振國選了靠裡的位置,背對牆壁,麵向門口。這是最安全的坐法——所有進來的人,他都能第一時間看到。
阿強在門口另一張桌上坐下,要了杯凍檸茶,把報紙攤開,遮住半張臉。
兩點五十。
三點整。
玻璃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穿碎花連衣裙的女人走了進來。她三十來歲,身材瘦小,臉上化著濃妝,但遮不住眼裡的疲憊和驚恐。她站在門口張望了一下,眼神警惕,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兔子。
趙振國看了阿強一眼,阿強微微點頭,就是她。
阿珍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,正好背對著門口。她把手裡的布包抱在胸前,像抱著什麼寶貝一樣。
服務員走過來,她要了一杯奶茶,然後就坐在那裡,不停地看門口,看手錶。
三點零五分。
三點十分。
三點十五分。
阿珍越來越不安,頻頻看門口,又看手錶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。
趙振國冇有動。他在等,也在觀察。
就在這時,他的目光掃過玻璃門外,忽然停住了。
對麵的涼茶鋪子門口,多了一個人。
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,三十來歲,靠在電線杆上抽菸。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茶餐廳的方向,不是隨便看看,是盯著——盯著阿珍坐的那個位置。
趙振國又掃視了一圈。
報刊亭那邊,多了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,假裝在看雜誌,但眼神時不時飄過來。
涼茶鋪子旁邊的巷口,還站著一個,穿著灰色工裝,雙手插兜,像在等什麼人。
三個人。
不同的位置,不同的偽裝,但目光都落在這個小小的茶餐廳上。
趙振國的手微微攥緊了。
大圈幫的人。
他們跟著阿珍,怕是想通過她找到陳永發。
——
怎麼辦?
阿珍還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。她還在等,還在看門口,還在焦灼地等待那個永遠不會來的陳永發。
趙振國的腦子飛快地轉著,必須想辦法讓阿珍脫身。
他回憶著茶餐廳的佈局,構思了一個計劃,可怎麼通知她?
他不能走過去,那三個人都在盯著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先生,擦鞋?”
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趙振國低頭一看,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站在他麵前,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木箱子,裡麵裝著鞋油、刷子和抹布。小孩穿著洗得發白的汗衫,臉上臟兮兮的,但眼睛很亮。
“擦鞋?一塊錢。”小孩用粵語說。
趙振國愣了一下,點點頭。
小孩蹲下來,把他的腳放在木箱上,開始熟練地抹鞋油、刷子來回蹭。
趙振國低下頭,裝作看小孩擦鞋,壓低聲音說:
“細路仔,想不想賺多一蚊?”
小孩的手停了一下,抬起頭看他,眼神裡帶著警惕,也帶著期待。
“做咩?”
趙振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兩塊錢的紙幣,在小孩眼前晃了晃。
“幫我送個東西給那邊那個阿姨。”他用下巴指了指阿珍的方向,“送完,這錢就是你的。”
小孩的眼睛亮了。
趙振國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,塞進小孩手裡,又掏出筆記本,私下一張紙,快速地寫了一句話,疊成一個小方塊。
“把這個一起給她。”趙振國說,“彆說是我給的,就說是有人讓你轉交的。”
小孩看了看手裡的皮帶扣和紙條,又看了看那張兩塊錢的紙幣,用力點了點頭。
他站起身,提著擦鞋箱,朝阿珍那邊走過去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