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盒子被小心地擱在一塊軟木墊上,旁邊多了幾件周振邦帶來的便攜儀器——一台微型紅外測溫儀、一個巴掌大的振動感測器,導線像蛛網般細密地連到一台改裝過的示波器上。
聽到趙振國進來,周振邦抬起頭,眼窩泛青,嘴脣乾裂,但瞳仁裡亮得驚人。
“振國,你來得正好。”他壓低了聲音,招手,“多虧了劉師傅,這盒子的玄機總算有了眉目。”
趙振國快步湊到桌前。
劉長貴憨厚地笑了笑,冇起身,粗糙的手指點了點盒蓋上那朵最大的牡丹螺鈿花蕊:“振國哥,你看這兒。”
“我乾木匠活十來年年,經手的古舊傢俱少說也有兩三百件,但這朵花蕊的紋路......不像是年頭磨出來的,倒像是特意刻的暗記。”
他側過身,遞給趙振國一張翻拍的黑白照片,透過放大鏡,花蕊中心隱隱約約有四五道極其微細的劃痕,排列成梅花狀,若非刻意尋找,肉眼根本看不見。
“這是......”趙振國心頭一跳。
“劉師傅說,‘這花蕊有蹊蹺’。要不說劉師傅厲害呢。”
劉長貴擺擺手,有些不好意思:“算不上厲害,早年間聽萬師傅說起來,我還以為他吹牛,原來是真的。”
“他曾跟我唸叨過這東西,牡丹纏枝螺鈿梳妝具,內設‘八巧玲瓏心’,鑰為紫晶雙魚珮,溫熱乃動。按‘梅開五福,順時而轉,輕三緩七’開啟。”
周振邦低聲說:“劉師傅認為,‘梅開五福’八成是這梅花暗記的按法,‘順時而轉’是順序。他自己琢磨了一宿,把盒子八個應力點的位置全摸出來了——不是用儀器,是用這把聽診器。”
劉長貴從桌邊拿起那把竹製聽診器,一頭磨得極薄,像蟬翼,能嚴絲合縫貼住木麵。
他憨厚地說:
“老法子。木頭有木頭的脾氣,機括動了,傳聲不一樣。這盒子裡頭一共八處卡榫,四角四邊,簧片是老式的,淬過火,韌得很,但再韌也有縫。聽了一宿,把位置都標出來了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那張手繪草圖,八個點位用炭筆圈了又圈,旁邊密密麻麻注著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。
周振邦接著道:“現在難點有兩個。一是‘順時而轉’的具體順序,梅花五瓣,是按順時針還是逆時針,跳不跳躍,我們不敢試錯。二是‘輕三緩七’的力道和節奏,冇有那把紫晶雙魚珮的‘溫熱乃動’,怕直接觸發自毀裝置。”
他頓了頓,望向劉長貴:“但劉師傅說,他有個笨辦法。”
劉長貴從工具箱底層摸出幾根細細的竹簽,一頭削得渾圓,浸過蜂蠟,泛著柔光:
“這玩意兒比手指穩,力道能控到毫厘。至於那‘溫熱’......我看未必非得紫晶珮。”
他伸出自己的手,掌心粗糙,紋路深得像老樹皮:“咱們人手,不就是溫熱的?”
趙振國怔了一下,旋即明白,紫晶雙魚珮的作用,很可能隻是通過體溫激發某個諧振頻率。
人手,同樣有體溫。
周振邦低聲補充:“我們用紅外測溫儀和振動感測器試過,劉師傅的掌心捂在花蕊中心約四十秒,示波器上確實捕捉到一個微弱的諧振峰。和賬本說的‘溫熱乃動’完全吻合。”
劉長貴憨笑:“我手心汗多,熱得快。”
接下來的三個小時,是這個夏天最漫長、也最緊張的時刻。
院子外,村莊在夏夜裡沉沉睡去,隻有遠處偶爾幾聲犬吠,近處是蟋蟀不知疲倦的振翅。
劉長貴坐得筆直,像尊石墩。
他把梳妝盒穩穩托在軟木墊上,左手扶著盒沿,右手捏著那根蜂蠟竹簽,屏息凝神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