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天之沉默了兩秒,點了點頭。
“下一個。”
第三個,第四個,第五個……
人越圍越多,話越說越重。
六個公子哥,每個人身上都背著至少一兩條人命,還不算那些沒出人命的,強搶民女的,霸占田產的,打傷人的,砸店麵的,各種花樣,層出不窮。
陳天之聽著聽著,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,就是嘴角那抹笑越來越淡,到最後完全沒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六個被捆著的公子哥。
這幾個人此刻已經嚇得麵無人色,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
尤其是那個張少,褲襠早就濕了,此刻整個人癱在地上,連話都說不利索:“我……我沒殺人……我沒殺過人……”
“你沒殺人?”陳天之歪頭看著他。
“剛才那個老太太說的李家二公子是不是你?”
“那……那是李家的!我不是李家的!”
“哦。”陳天之點了點頭。
“那你就是張家的是吧?你爹是衙門主簿?”
張少拚命點頭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:“對對對,我爹是主簿!我爹是主簿!陳署長,您看在我爹的麵子上……”
“你爹的麵子?”陳天之打斷他,笑了一下。
“你爹的麵子值幾個錢?”
張少的話噎在喉嚨裏,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絕望。
看陳天之真要有動手的樣子,幾個家主頓時急了。
“陳天之,你真要對我們的後輩動手嗎?!”
陳天之嘴角上揚,笑容有些肆意,滿臉不屑的看向旁邊的那幾個華貴錦衣的中年人。
“你們的兒子都能殺人,那其他人為什麽不能殺他們?”
這句話像一顆石頭砸進了水裏,幾個家主的臉色全變了。
這幾個公子哥雖然成天不誤正事,但也是他們各個家族的嫡係子弟,是他們的孩子啊!
他們如何坐看自己的孩子被殺死?
徐家家主第一個跳出來,聲音都變了調:“陳天之!你敢!他們都是我們家族的嫡係子弟!你要是敢動他們……”
“動他們怎麽了?”
陳之打斷他,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,但每字每句都蘊含一股殺氣。
“你們的命是命,別人的命就不是命?”
徐家家主脫口而出,臉漲得通紅:“那些賤民的命怎麽能跟我們比?!”
“他們是什麽東西?螻蟻一樣的東西!被我們殺了,那是他們弱小,是他們活該!在這個世界上,弱小就是原罪!”
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,好像他在說什麽天經地義的道理似的。
周圍幾個家主雖然沒有開口,但看他們的表情,顯然是認同的。
陳天之聽到這話,倒是沒有反駁,反而笑了,不是冷笑,是真的笑了,笑得還挺開心的樣子。
他笑著點點頭,像是很認同的神情。
“嗯,我覺得你說得有點對,這個世界,弱小就是原罪。”
徐家家主愣了一下,大概沒想到陳天之會認同他的話,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疑惑。
有幾個家主認為陳天之真的聽進去了,都鬆了口氣。
然而下一刻,陳天之接著開口道:“既然你的兒子比那些百姓強,所以他可以濫殺那些百姓,那現在我比你們強,我現在殺了你們……你們是不是也活該?”
徐家主和其他家主的臉一下子白了,統統無言以對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陳天之歪頭看著他,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:“我怎麽?”
“你說的話,我原封不動還給你,你怎麽就受不了了?”
“你怎麽這麽雙標啊?!”
徐家家主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旁邊張大河見勢不妙,趕緊上前打圓場,知道陳天之是一個熱血少年,跟他硬碰硬會適得其反,或許可以來軟一點的,他的語氣比剛才軟了不少:
“陳署長,您消消氣,徐家主剛才那是一時氣話,做不得數的。”
“咱們都是雲天城有頭有臉的人物,有什麽事不能坐下來好好商量呢?這幾個孩子確實犯了錯,該罰的罰,該關的關,我們認,但您要是……要是動他們的命,那就是另外一迴事了。”
他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:“我們這些家族,每年給雲天城交多少稅?養了多少人?我們對雲天城的貢獻,不是那些平民能比的,我們的人命,自然也要尊貴一些,這是曆來的規矩,您說是不是?”
陳天之看著他,沒說話。
張大河以為他聽進去了,趕緊趁熱打鐵。
“您看這樣行不行,這幾個孩子我們帶迴去嚴加管教,該賠銀子的賠銀子,該道歉的道歉。”
“至於那些平民,我們多賠點銀子就是了,您剛上任,咱們以後打交道的日子還長著呢,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……”
他說完,滿臉堆笑地看著陳天之。
陳天之也看著他。
然後陳天之也跟著笑了起來:“你說完了?”
張大河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說……說完了。”
陳天之從馬上翻身下來,走到張大河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“那我說兩句。”
“你說的那個規矩,是以前的規矩,現在,規矩變了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,一下一下地釘在地上。
“現在整個南一區,我纔是老大!在我這兒,沒有什麽高低貴賤,隻有一條,那就是一視同仁。”
他嘴角洋溢起一抹弧度:“別問我為什麽,要問的話,答案很簡單,你們在我的眼裏,都是螻蟻!”
“螻蟻跟螻蟻之間有實力身份上的高低,但在我這裏也還是螻蟻!所以我要的,是你們給我安安穩穩,誰敢犯事,那就是死!”
說完,他轉過身,不再看那幾個家主。
“行了,我剛才的話說完了,現在……”
他抬起手,食指指向那六個公子哥。
“你們誰先來?”
那六個人嚇得魂飛魄散,有的哭,有的叫,有的已經開始翻白眼了。
有個穿藍衣服的公子哥,是王家小少爺,看起來稍微鎮定一點,哆哆嗦嗦地說:“我……我雖然殺了人,但按大周律法,罪不至死!最多坐幾十年牢!你不能殺我!你沒有這個權力!”
陳天之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:“你說得對,按律法你確實不用死。”
那公子哥鬆了口氣,臉上的表情剛鬆弛下來。
陳天之隨即咧嘴笑道:“但我不按律法!在我這,殺人償命,天經地義!”
那公子哥的表情瞬間凝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