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天之聽著少年的苦求,並沒有立即幫忙,而是看向身邊的方文遠。
方文遠會意,翻身下馬,把腰間那把製式長刀抽了出來。
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光。
方文遠走到那少年麵前,蹲下身,把刀放在了他麵前的地上,刀柄朝著少年的方向。
陳天之坐在馬上,低頭看著那個少年,語氣不緊不慢的,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:
“我不會幫你報仇。”
少年抬起頭,滿臉血汙,眼神迷茫。
陳天之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刀:“你要報仇,就自己來,自己的仇自己報,心裏才痛快。”
這話一出來,那幾個錦衣少年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你……你瘋了?!”
張少連腿疼都顧不上了,瞪大了眼睛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你讓他殺我們?你知不知道我們都是誰?!”
旁邊幾個人也慌了,七嘴八舌地開始報自家名號,好像誰報得快誰就能活命似的。
“我大姐可是南一區區尊的小妾!我徐家是南一區的大家族!你敢動我?!”
“我張家是南一區最大的布商!我爹還是衙門主簿!哪怕是你們靖妖分署的副署長都不敢動我們張家!”
“我陳家可是修行世家!背後有裴家二公子撐腰!你們動我一個試試?!”
……
這些人一個比一個嗓門大,一個比一個底氣足,好像把自家靠山搬出來,陳天之就得跪下來給他們磕頭認錯似的。
陳天之聽他們報完,笑了。
“好啊好啊。”
他拍了兩下手,笑容那叫一個真誠:“這是趕上來給我報菜名呢?”
他正愁找不到由頭收拾這些家族,結果人家直接送上門來了。
貼心,太貼心了!
地上那個少年看著麵前的長刀,手在發抖。
他猶豫了。
真的猶豫了。
他知道這些人是誰,知道他們的爹是誰,知道他們背後站著什麽人。
他就是個普通百姓,爹媽死得早,就剩他跟妹妹相依為命。
他要是真動了刀……以後自己怎麽辦?自己死了妹妹怎麽辦?
陳天之看著他的猶豫,沒催,就是慢悠悠地說了一句:
“機會就在你眼前,你要是不敢,那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你妹妹搶走。”
少年的手猛地攥緊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妹妹。
小姑娘仰著臉看他,眼睛紅紅的,嘴唇無聲地動了動,像是在叫“哥哥”。
少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他想起了爹孃走的那天,他拉著妹妹的手站在靈堂前,那時候妹妹才五歲,什麽都不懂,就知道拽著他的衣角喊“哥哥我餓”。
這幾年,他就這麽一個親人了。
誰都不能搶走。
誰都不行!
一想到這,他的心中湧現出一股無窮的氣勢,雙眸當中一股不屈的意誌瞬間升騰而起!
周身突然有一股磅礴的元炁波動朝著四麵八方擴散!
吹得小巷四周咧咧作響,地麵青磚裂開,地麵一粒粒灰塵逐漸升空,懸浮在他的周身!
陳天之看到這一幕,眼睛微微放大,流露出一絲的驚訝之色。
這是……開竅了?
他倒是沒想到,居然會在這裏遇到一次開竅!
開竅,那是唯有內心受到巨大刺激,心靈的力量被徹底激發,而強行破開竅穴成為修行者的方式!
且每一位開竅者都還能得到老天爺喂飯的能力。
開竅者,每一位都可以說是天才,以後不出意外,能毫無瓶頸的修煉到天命境,修煉到地元境都有很大希望。
看現在他周身懸浮的那些泥土灰塵,陳天之猜測他的能力應該是跟土屬性有關。
土屬性,象征著厚重、結實,更多時候都是與守護有關,而他開竅的契機就是守護自己的妹妹,這擁有的特殊能力是關於土屬性方麵的,也沒有多少的意外。
而此刻的少年沒有注意到自身的情況,他隻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!
一把抓起地上的刀,站起來,眼睛通紅,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小獸。
那幾個錦衣少年還在衝著陳天之嚷嚷,背對著他,剛察覺到身後傳來的動靜想要轉身,但為時已晚。
少年咬著牙,一刀朝著對方後腰捅了出去!
長刀從後腰刺入,貫穿腹腔,刀尖從前腹刺出。
鮮血“呲”地飆出來,濺了少年一手。
那個被捅的錦衣公子哥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刀尖,愣了一秒,然後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。
“啊——!!!!”
少年握刀的手在抖,但他的聲音穩得嚇人,一字一字地往外蹦:
“我妹妹,誰都不能搶走,誰敢搶,我就殺誰!”
陳天之看著這一幕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。
看到這少年,他想起了一些往事。
想起了八歲那年,養大他的爺爺突然消失,他一個人縮在雲汐城破舊的屋子裏,餓得胃抽筋,出門找吃的被人推搡在地,那時候他一個八歲的小孩,身上力氣沒多少,連路邊一條狗都欺負他。
從那時候開始,他就一個人生活,而想要在一處地方立足不被人欺負,唯有心夠狠!
誰敢搶他的東西,他就敢跟誰拚命。
一個小屁孩,硬是靠著一股子狠勁和韌性,在雲汐城活了下來。
在這個世界,普通人身上沒有狠勁,那別人就會來欺負你!
想到爺爺,陳天之的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。
他其實都不知道爺爺叫什麽名字,從小到大就喊“爺爺”,喊了八年,然後突然就不見了。
一點訊息都沒有,像是從這世上蒸發了一樣。
他還活著嗎?在哪兒?為什麽走?
陳天之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自己沒爹沒媽,生下來就是老頭子養著自己,如果沒有老頭子,自己嬰兒時期早就死在哪個陰溝裏了。
算了,不想了。
他收迴思緒,重新看向巷子裏。
那幾個錦衣公子哥這會兒全傻了。
真見血了,真有人被捅了,那個平時他們想怎麽踩就怎麽踩的泥腿子,真的敢動刀子了。
“救……救命啊!殺人了!”有人尖叫起來。
說來也巧,話音剛落,巷子兩頭就湧進來一群人。
有穿靖妖衛製式甲冑的,也有穿便服的修行者,七八個人,手裏都拎著製式武器。
為首的是個靖妖守,三十來歲,國字臉,看著挺正派。
“誰敢對我家少爺行兇?!”
一個中年人衝在最前麵,身上元炁波動一放。
他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的徐家少爺,還有跪在地上抱著腿哀嚎的張少,臉色當場就變了。
巷子被堵住了。
七八個人把陳天之和方文遠和那個少年圍在中間,虎視眈眈。
那幾個錦衣公子哥看見自己家來人了,底氣瞬間就迴來了。
“你們快殺了他!”張少指著陳天之,聲音尖得跟太監似的。
“他居然敢這樣對我們!還有那個泥腿子,他捅了徐明!你們把他們都殺了!殺了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