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天之點點頭,老老實實閉嘴。
“給你安排的是南一區,靠近城中心的位置。”
韓逸明把文書推過來,手指在區域名稱上點了點:“那是雲天城最繁華的幾個區之一,商業發達,家族紮堆,油水足,麻煩也多,夠你去折騰了。”
陳天之低頭看了看文書上的資訊,眼前亮了。
南一區,雲天城核心商圈,大大小小三十多個家族盤踞,流動人口密集,商業活動頻繁,各類勢力犬牙交錯……
這不就是一塊肥肉嗎?
不對,應該說是一塊長滿了刺的肥肉。
但他喜歡。
“每月還有額外兩百功勳的補貼,任務照接不誤,兩不耽誤。”
韓逸明補充道:“你要是不想去,我也可以換別人。”
“去!”陳天之毫不猶豫地答應了。
“必須去!”
韓逸明看著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,嘴角抽了抽:“你就不問問具體要幹些什麽?”
“問那麽多幹嘛,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陳天之說得理直氣壯,語氣隨意得很:“反正韓總司您給我安排的地方,總不能是個火坑吧?”
韓逸明被他這話噎了一下,搖了搖頭,也不知道是該誇他爽快還是該罵他莽撞。
不過他沒說的是,南一區那些盤踞多年的家族,一個比一個難纏。
之前派過去的兩任分署署長,一個幹了三個月就被擠兌走了,另一個更慘,雖然暗中與那些家族交好,收取好處,但也受到那些家族的牽製,寸步難行,憋屈不已。
這小子要是知道這茬,不知道還能不能笑得出來。
但韓逸明也沒打算現在就說。
讓他自己去體會吧。
陳天之這會兒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了。
南一區,多個家族,繁華商圈,每月兩百功勳的額外收入……最重要的是,他可以名正言順地管事了。
管事的權力可就大了。
誰家不聽話?敲打一下。
誰家鬧事?收拾一頓。
誰家想給他下馬威?
陳天之想到這裏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桀桀桀!
他倒是真心希望,那些家族等他上去之後,能給他來一個下馬威。
真的,特別希望。
那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去“敲打”他們了。
什麽這個家族偷稅漏稅啊,那個家族私藏違禁品啊,隔壁那個家族跟妖魔有不清不楚的往來啊,反正罪名這種東西,想找總能找到的。
到時候一個個拎出來收拾,既能把事情辦了,又能賺功勳,還能立威,一舉三得。
完美。
韓逸明看著他臉上那個笑容,莫名其妙地覺得後背有點涼。
他忽然有點後悔了。
不是後悔把南一區交給陳天之,而是後悔沒提前跟南一區的那些家族打個招呼,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。
不過轉念一想,算了。
那些家族安逸太久了,有的更是利益熏心,暗中做了一些事情,也該有人去敲打他們了。
“行了,明天去上任,具體的交接事宜會有人跟你對接。”
韓逸明揮了揮手:“去吧。”
陳天之站起來,行了個禮,轉身往外走。
……
南一區。
這裏共有九十三萬人擠在這片不算大的地界上,說好聽點叫繁華,說難聽點叫魚龍混雜。
這裏有一條橫貫南一區和東一區的商業街,名為長雲街,是整個雲天城排得上號的商圈。
從早到晚人流不斷,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、車馬聲攪成一鍋粥。
圍繞著這條巨大商業街,大大小小三十多個家族像藤蔓一樣攀附生長,有的富得流油,宅院占了大半條街,雕梁畫棟,門口還擺著兩頭石獅子,氣派得很。
但往外麵走幾條街,畫風就不一樣了。
平民區的巷子窄得隻能過兩個人,頭頂晾著各色衣裳,腳下是坑坑窪窪的石板路,雨水積在坑裏,泛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房子也矮,一間挨著一間,像是被誰硬塞進去的。
富的富死,窮的窮死,擱哪兒都一樣。
此刻,南一區那幾排闊氣宅院的深處,好幾個家族的當家主事人,心思都有點不太平。
訊息已經傳過來了,靖妖分署要來一個新的署長。
而且不是別人,是最近在雲天城風頭正勁,殺得妖魔堆成山的那個災厄閻君陳天之。
幾個家族的當家人湊在一起,表情各異。
有的皺著眉頭,有的端著茶杯不說話,還有的臉色已經有點發白了。
不是他們慫,實在是這陳天之的名聲太嚇人了。
青嵐嶺那一戰,留影玉簡傳得到處都是,他們也看過。
畫麵裏那座屍山,那道劈開大山的斬痕,還有那個渾身是血站在屍堆頂上充滿血煞之氣的人,光是看著就讓人腿肚子打顫。
這種人來做靖妖署長?
那他們以後還能像以前那樣舒坦嗎?
前兩任署長多好啊,一個姓周,一個姓孫,都是好說話的主,很少管他們家族的事情。
逢年過節送點禮,平時請吃幾頓飯,私底下再塞點好處,人家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。
什麽家族私鬥啊,什麽強買強賣啊,隻要不出人命,基本沒人管。
他們這些家族在南一區紮根了幾十年,早就有了一套自己的玩法。
衙門口有人,靖妖分署裏也有人,上下打點得明明白白的,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。
可現在來個陳天之……
“我聽說,這陳天之今年才十八。”
有人開口,語氣裏帶著點僥幸:“年輕人嘛,熱血上頭,做事不考慮後果,但這種人也容易……容易糊弄,給他點甜頭,再捧幾句,說不定就……”
“糊弄?”
旁邊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冷笑一聲:“你沒看留影玉簡裏那場麵?一個二十不到的年輕人,殺妖魔殺出個屍山血海來,你覺得這種人是你幾句好話就能糊弄住的?”
那人訕訕地閉了嘴。
山羊鬍老頭歎了口氣,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:“我的意思是,別想著糊弄,也別想著硬碰硬,咱們先摸摸底,看看這人到底什麽脾性。”
“要是他好說話,那自然最好,我們大不了多放點血出來給他,要是不好說話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幾分:“那咱們也得有不好說話的應對法子。”
幾個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東西。
不安,還有算計。
“那就……先請他吃頓飯?”
“對,先吃飯,看看他什麽態度再說。”
“行,我讓人去打聽他什麽時候上任,到時候咱們一起去。”
商定完畢,幾個人散了。
走出門的時候,山羊鬍老頭迴頭看了一眼,心裏莫名有點慌,他說不上來為什麽。
但願是他多想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