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當張良暗自思忖著靈植樹的神奇,以及古鼎與之那玄之又玄的關聯時,一縷意念,如同春日融雪匯成的溪流,溫潤無聲地悄然流入他的腦海。
這意念並非聲音,卻在他心神中化為清晰無比、非男非女、帶著一種古老而中性韻味的話語,直接響徹在他的意識深處。
「孩子,你好呀。不必驚訝,是我,你們所謂的靈植,龍血銀杏。」
張良渾身劇震,瞳孔下意識地收縮,猛地抬頭望向眼前這株接天連地的金色巨樹。儘管早有猜測此樹靈性非凡,可能已通靈智,但真正被其以意念直接溝通,這種超越尋常認知的體驗,依舊讓他心神搖曳,難以自持。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,神識海中的古鼎也微微旋轉,玄黃之光內斂,處於一種既親近又戒備的狀態。
那意念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緊張,傳遞來一股更加溫和、寬厚的波動,如同長輩安撫受驚的孩童。「無需戒備。我若對你有惡意,方纔你心神沉浸於感知我之本體時,便有無數次機會。你的到來,你識海中那件古物與我的共鳴,皆是緣法。」
張良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畢竟是兩世為人,心性堅韌遠超同輩,很快便壓下了最初的驚駭。他嘗試著集中精神,以自己的意念迴應,帶著恭敬之意:「晚輩張良,拜見聖樹。此前觀摩之戰,以及聖樹展現的慈悲與平衡之道,令晚輩受益匪淺。隻是不知聖樹喚我,有何指教?」
「指教談不上。」龍血銀杏的意念平和地流淌,「隻是沉眠許久,難得遇見一個能引動我本源共鳴的小傢夥,更難得的是,心性尚可,未在方纔的混亂中起貪婪之念。與你聊聊,亦是無妨。」
它微微一頓,彷彿在組織語言,或者說,在用張良能夠理解的方式,闡述自身的存在。
「關於我的來歷……歲月太久,許多細節已模糊。我隻記得,最初的我,並非如今模樣,開始隻是母樹脫落的一顆種子,那母樹是在這真龍隕落所化成的山脈更深處。當我還是朦朧懵懂之時,一縷得蒙真龍隕落之血滋養潤育,而又得到了母樹的恩靈,開啟了靈慧。龍血霸道,本應使我異化甚至毀滅,但母樹冥冥中指點我的機緣,我之根係紮根之處,乃此地地脈靈眼,蘊含一絲先天生機,竟將龍血中的暴戾煉化,隻餘其純粹的生命本源與一絲龍威。歷經數千載吞吐日月精華、天地靈機,方成就今日之『龍血銀杏』。」
「至於作用……」意念中似乎帶上了一絲淡然的笑意,「於你們修行者而言,或許看重的是我的果實、枝葉乃至本體。我的果實,名為『銀靈果』,蘊含最精純的生命本源與天地道韻,重傷垂死之人服之,可肉白骨、活死人,延年益壽隻是等閒;修行者服之,能助其突破瓶頸,凝練神魂,甚至從中感悟一絲龍族神通與生命法則的皮毛。方纔賜予那人類與守護獸的,不過是初生之果,效力尚淺。」
「我的枝葉,常年受龍血與靈機滋養,是煉製高階丹藥、繪製頂級符籙的絕佳材料,亦可助人寧心靜氣,抵禦心魔。我的樹蔭之下,自成領域,靈氣純淨祥和,長期在此修行,可潛移默化地改善資質,親近大道。」
「我的枝葉和果實除了土屬性外,其他屬性均具備,是不可多得的寶才。」
「但於我自身而言,這些不過是生命進化過程中的附帶品。我存在的意義,更在於『平衡』與『守護』。我紮根於此,調和地火風煞,穩固地脈靈機,守護這一方水土的生靈。那守護獸,與其說是我的護衛,不如說是我氣息滋養下、與我共生共榮的夥伴。我救治那人類強者,亦非純粹善意,而是感知到其身上並無必奪我本源的死誌,且若他隕落於此,其背後的勢力必將引來更多紛擾,打破此地的寧靜。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,方能長久。」
說到這裡,龍血銀杏的意念再次聚焦在張良身上,帶著一絲探究與更深的意味。
「至於對你……孩子,你識海中的那尊古鼎,纔是關鍵。我雖不知其具體來歷,但其上蘊含的『生』之法則,甚至比我更為古老、更為本源。它與雖然不同源,卻又遠高於我,甚至給我的感覺高於我的母樹。方纔的共鳴,與其說是我影響了你,不如說是你那古鼎,引動了我沉寂的本源之力。它似乎在……喚醒我更深層次的記憶與力量。」
「也正因如此,我對你而言,或許不僅僅是增進修為的寶藥。若你能善用此鼎,參悟其與我之間的關聯,未來或許能助你真正理解生命之奧義,甚至……探尋這『九山』之地,乃至那古鼎本身背後隱藏的太古之秘。」
「緣起緣滅,皆有其時。今日之言,你且記下。安心在此護法吧,待他們傷勢穩定。相見總是緣法,我贈與你五顆果實和五片葉子,歸去時煉化好了。真正的造化,不在外物,而在你自身與這古鼎之中。」
張良呆立在原地,心中波瀾壯闊,久久無法平靜。龍血銀杏的一席話,不僅解答了他許多疑惑,更是為他推開了一扇更為宏大、更加神秘的大門。古鼎的來歷,九山的秘密,生命法則的奧義……這一切,都與他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。
還有九山山脈深處還有一株更古老的銀杏母樹。這世界,難道是一個仙界嗎?
他再次看向那株龍血銀杏時,目光中已不僅僅是敬畏,更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親切與沉重。他知道,自己肩上的擔子,以及未來的道路,似乎因為這次對話,變得愈發清晰,也愈發莫測了。
龍血銀杏的意念微微波動,如同清風拂過林梢,將張良從紛繁的思緒中喚醒,繼續以那溫和而古老的中性韻味說道:
「孩子,既得饋贈,亦有囑託。你既為九山父母官,又得古鼎認可,未來開發此地,當知『度』之重要。」
張良心神一凜,立刻收斂雜念,恭敬以意念迴應:「請聖樹明示,晚輩謹記。」
「九山山脈,乃真龍隕落所化,地脈靈機磅礴,卻也暗藏凶險,更深處有爾等難以想像之存在。我所言母樹,便在其間。過度索取,涸澤而漁,非但會驚動沉眠之物,更可能引動地脈變遷,招致災劫。開發之事,需有長遠之計,取用有度,順應自然,方是長久之道。」銀杏的意念帶著一絲告誡,彷彿看到了無數因貪婪而招致毀滅的先例。
「至於人類所需果葉……」意念中流露出一絲淡然,「我存世數千載,吞吐天地精華,自然有所積蓄。枝葉年年新生,果實數十載一熟,於我而言,並非不可割捨之物。然,物以稀為貴,更當以緣法、心性而定。非是人人來求,我便予之。貪婪無度、心術不正者,縱近在咫尺,亦不可得;心懷敬畏、持身中正、於這方水土有益者,或可得一二機緣。」
它的意念著重落在張良身上:「日後,你若有所需,可於月圓之夜,至此前山穀外三裡處那方青石平台。屆時,我自會佈下『幻靈迷蹤陣』,遮蔽本體。你可在陣外,以心神溝通古鼎,我自能感應。所需何物,數量幾何,緣由為何,需坦誠相告。若合情理,不違平衡,我自會遣靈光送出。若所求過甚,或意圖不軌,陣法運轉,你縱是近在眼前,亦再難尋我蹤跡,唯有空山寂寂。」
張良心中震動,這不僅是一種饋贈,更是一種考驗和約束。這意味著他成為了人類與這株靈植之間唯一的溝通橋樑,但也承擔了維護這份「平衡」的巨大責任。他獲得的,並非隨意取用的寶庫鑰匙,而是一份需要慎之又慎使用的「配額」與「信任」。
「晚輩明白!」張良鄭重迴應,心神沉凝,「必當恪守聖樹教誨,量入為出,取之有道,用之有度,絕不妄取,更絕不泄露聖樹所在,引來紛擾。」
「善。」龍血銀杏的意念傳來讚許的波動,「如此,我便放心了。去吧,安心煉化所得。記住,外物可助道,卻非道之根本。你體內古鼎,方是你真正的依仗與緣法。」
話音落下,那溫和的意念如潮水般徹底退去,不再多言。
張良站在原地,深深吸了一口氣,空氣中瀰漫的淡雅異香和磅礴生機,此刻感覺愈發珍貴。他看向龍血銀杏,隻見樹冠光華內斂,枝葉輕輕搖曳,彷彿與周圍的山穀徹底融為一體,再無特殊波動傳出,但那無形的威嚴與慈悲,卻深深烙印在他心中。
他走到一旁,冇有立刻去動那懸浮著的五枚銀靈果和五片金葉,而是先盤膝坐下,靜靜守護著仍在療傷的歐陽洵陽和守護獸,同時也開始平復自己激盪的心神,消化著今晚這驚天動地的經歷與資訊。
九山深處有母樹、開發需有度、獲取需緣法、溝通憑古鼎、近在咫尺卻可遠觀而不可褻玩……這一條條資訊,如同拚圖般,在他腦海中逐漸構成一幅更為宏大、也更為複雜的九山畫卷。他肩上的擔子,確實更重了,但前路,似乎也因這株神奇靈植的認可與指引,而清晰了不少。
真正的挑戰與機緣,或許,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