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幾天光陰,在忙碌與喧囂中飛逝。九山縣,這個昔日沉寂的邊陲小城,彷彿一夕之間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,徹底變成了一個喧囂沸騰、塵土飛揚的巨型工地。
首先抵達的是謝、朱、宮三家派來的大隊人馬。不再是之前小規模的護衛和匠人,而是真正的「大隊」。浩浩蕩蕩的車隊沿著官道駛來,綿延數裡,光是裝載建材、工具、糧食的各式馬車就有三百多輛,更有近兩千名從各家各地分號、莊園抽調而來的精壯勞力、熟練工匠、管事帳房,以及增派的近五百名精銳護衛。這些人馬訓練有素,抵達後並未過多停留,直接在各自少主小姐的指派下,開赴預定區域。
緊接著,是被這股巨大建設浪潮裹挾而來的各方勢力。嗅覺靈敏的商賈們聞風而動,從郡城乃至更遠的地方趕來。有經營木料、石料、青磚的建材商,有開設飯鋪、客棧的食宿老闆,有組織力工、車馬的行幫首領,甚至還有售賣成衣、雜貨、乃至胭脂水粉的小販。他們像追逐水草的遊牧民族,在九山鎮外圍的空地上迅速紮下根來,搭起簡易的棚屋、支起攤子,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、車馬嘶鳴聲混雜在一起,形成了一片混亂而生機勃勃的臨時市集。
更有許多被各種傳言吸引而來的各色人等。有聽說此地工錢高、來找活路的流民和破產農夫;有懷揣著一夜暴富夢想、想來九山碰碰運氣的江湖散修;有各地逃荒而來的手藝人;甚至還有些身份不明、眼神閃爍的投機客和探子。九山鎮從未如此「熱鬨」過,街上摩肩接踵,各地方言交匯,空氣中瀰漫著汗味、塵土味、牲畜糞便味以及各種食物混雜的奇異氣味。
建設的核心區域,位於九山鎮靠近山口的西側。依據張良與歐陽玨等人敲定的規劃,一個宏大的藍圖正以驚人的速度變為現實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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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個山口,數百名工匠和勞力在歐陽傢俬軍和各家護衛的監督下,依著山勢,用新開採的青石和夯土壘砌圍牆、搭建望樓。這裡未來將是「採藥總營」的心臟,也是防禦山中危險的第一道屏障。打夯的號子聲、鑿石的叮噹聲終日不絕於耳。
在那些對平坦的土地被平整出來,數十座大型倉庫的基座已經挖好,宮家帶來的匠人正指導建造符合藥材、皮貨儲存要求的特殊倉房。更遠處,規劃中的獸骨處理、皮革鞣製工坊也已開始搭建骨架,空氣中開始隱隱有石灰和特殊藥水的氣味瀰漫。
朱家帶來的管事們展現出驚人的組織能力,一條初步規劃的「商業街」已見雛形。幾家由朱家自家或合作商號開設的大車店、客棧已經立起了框架,酒旗迎風招展。鐵匠鋪、木工坊、醫館也都在緊張施工中。
大片簡易但整齊的營房和民居正在搭建,以容納暴增的人口。甚至已經開始挖掘水井、修建公共茅廁和垃圾堆放點,顯示出規劃者並非隻圖一時之利,而是有長居久安之打算。
張良幾乎腳不沾地。他每日奔波於縣衙和各個工地之間,協調各方訴求,處理層出不窮的糾紛——或是朱家工匠與宮家匠人因用地劃分產生矛盾,或是新來的商販與本地居民因占地發生衝突,或是招募的流民中有人偷奸耍滑、甚至小偷小摸。他不得不頻繁動用衙役,並依靠歐陽玨的私軍維持基本秩序。古鼎帶來的清晰思維和過人精力在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,讓他能在繁雜的事務中保持頭腦清醒,抓住關鍵。
在忙碌中,還冇有忘記要歐陽玨協助收集李家的黑料。李家在這裡經營了一百多年,壟斷了貢麥,囂張跋扈,其罪罄竹難書,這一兩個月來,收集了大量的證據。隻是如何善後以及利益的再分配問題,還得多方協調。
五月中旬至六月初,大建設期間,也正是九山貢麥成熟的時節。金黃色的麥浪在有限的山間盆地裡搖曳,本該是一派豐收的喜悅景象。然而,今年的麥收,卻籠罩在一層無形的緊張氣氛之下。
李家對貢麥的掌控,確實到了滴水不漏的程度。麥田周邊,明顯增派了更多孔武有力的莊丁巡邏,閒雜人等根本不得靠近。收割的佃戶皆是由李家莊園直接指派、知根知底的「老人」,彼此監督,鮮少與外人交談。收割、打場、晾曬、篩選、裝袋,每一個環節都在李家核心人員的嚴密監視下進行,流程高效而封閉。
然而,在張良的授意和歐陽玨等人的精心部署下,一張由四大家族力量編織而成的、無形而細密的監控大網,已悄然撒開。
朱金鵬家憑藉其龐大的商業網路,動用了最高明的商業探子。他們偽裝成收購普通山貨的行商、路過歇腳的鏢師,甚至混入為收割隊提供飲食的臨時僱工之中。這些人經驗老到,善於從隻言片語、運輸車輛的載重痕跡、晾曬場守衛的換崗規律等細節中捕捉資訊。很快,便有訊息傳回:今年收割的麥田麵積,與往年官冊登記的數量似乎並無顯著變化,但參與收割的佃戶人數和僱傭的短工數量,卻比往年多出近三成。而且,晾曬場周邊新建了幾個臨時圍擋,似乎有意遮擋內部的晾曬規模。朱金鵬還利用了其監部背景的資訊渠道。朱金鵬修書一封,動用家族關係,從郡守府糧曹主事那裡,「順便」詢問了一下今年預計接收的九山貢麥數額以及入庫時限。反饋回來的資訊頗為官方,數額與往年持平,但語氣中透出一絲「如期完成即可,無需多問」的敷衍。同時,朱家帶來的護衛中不乏追蹤好手,他們暗中記錄每日從不同區域運往李家專用曬場和倉庫的麥車數量、頻次,並大致估算每車的容量。初步估算,僅這些可見的運輸量,累計起來已隱隱超出往年上報的貢額。朱家下如此大的功夫,看來對貢麥也有很大的想法。張良樂見其成。至少,聽歐陽玨、謝冬梅多次談話的言下之意,朱家人還是比較守規矩,在很多利益糾葛的地方,吃相也不難看,不然歐陽家也不會與他家往來甚密。
謝家的方式則更直接。謝冬梅帶來的護衛中,有擅長潛伏、夜行的好手。趁著夜色,他們如同鬼魅般潛入李家曬場和核心倉庫外圍的製高點,遠遠觀察內部的燈火、人手活動,甚至用特製的聽甕偷聽巡邏莊丁的夜話。雖然無法進入核心區域,但他們確認了幾個疑點:一是晾曬區夜間的守衛人數遠超正常需要;二是有幾處位置偏僻、看似廢棄的舊倉,近期卻有車輛在深夜頻繁進出;三是有莊丁抱怨「今年活兒多,還得盯著那批『不能見光』的,累死個人」。
各方資訊如同溪流,源源不斷匯入縣衙後院的書房。張良坐在案前,將各方零散的情報在腦中飛速整合、比對、分析。歐陽玨、朱金鵬、宮虛蓮、謝冬梅也時常聚在此處,共同研判。
「綜合來看,」張良用筆在地圖上勾勒出幾個點,「李家實際收割的貢麥,產量恐怕比帳麵上至少多出五成。多出來的部分,並未進入官方指定的晾曬區和倉庫,而是通過幾個隱蔽的渠道,分流到了……這裡,還有這裡。」他點向了地圖上李家莊園後山方向的幾處標記。
「他們必然有隱藏的、更大型的『蘊靈倉』。」宮虛蓮肯定地說,「所需『固靈散』的藥材量,遠超供應明麵倉庫所需。」
「而且他們在刻意加快進度,」朱金鵬指著情報匯總的時間線,「似乎想搶在某個時間點前,將一切收拾乾淨,造成既成事實。」
歐陽玨蹙眉道:「如此急於掩蓋,說明他們也知道此事風險極大。是在防備我們,還是……另有更大的交易物件?」
張良目光深邃,緩緩道:「是在防備所有可能探查此事的人。貢麥乃禦用之物,私自截留、販運,是抄家滅族的大罪。李家如此膽大妄為百年,背後定然有一條極其隱秘、穩妥的銷售渠道,且利潤巨大到讓他們敢於冒此奇險。」
他抬起頭,看向窗外那片屬於李家的金色麥田,眼神銳利:「麥收即將結束,接下來就是入庫、帳目覈銷,然後……便是那多出的貢麥秘密運出之時。這是我們抓住他們尾巴的最佳時機。」
書房內氣氛凝重。所有人都明白,貢麥案是扳倒李家的關鍵突破口,但一旦啟動,便是與盤踞百年的地頭蛇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保護網的正麵決戰。證據必須確鑿,時機必須精準,出手必須雷霆萬鈞。
九山的夏日,天氣炎熱,而一場關乎命運的風暴,正在這金黃的麥浪之下,悄然孕育。張良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麵,那尊識海中的古鼎,似乎也感應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,微微震顫著,散發出若有若無的玄黃之光。真正的較量,即將拉開序幕。
歐陽玨、朱金鵬等人做好諸事規劃佈局,也就各自忙碌。歐陽玨坐鎮總營基地建設,排程自傢俬軍和資源;朱金鵬穿梭於新興的商業區,展現其商業才華;宮虛蓮則專注於未來製藥工坊的規劃和藥材處理標準的製定;連最愛玩鬨的謝冬梅,也饒有興致地帶著護衛,巡視工地,對那些新奇的建築工序問個不停。
整個九山縣,如同一個上緊了發條的巨大機器,在塵土與喧囂中轟然運轉。財富的氣息、創業的激情、以及底層民眾求生的渴望,交織在一起,形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。
而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背後,城西李家莊園卻顯得格外沉寂和陰鬱。李潯潯陽站在最高的閣樓上,望著遠處那片塵土飛揚、日新月異的土地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手中捏著一份剛收到的、來自郡守府的密信,信中的語氣已然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焦灼和質詢。他知道,李家百年的根基,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衝擊。對方這已不是過江龍,而是要改天換地了!
「鬨吧,儘情地鬨吧……」李潯陽撚著佛珠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「樹大招風!這九山的天,還冇那麼容易變!」
他轉身對陰影中垂手侍立的管家低聲吩咐:「去,給神都的『禮物』,再加三成!要快!」
九山縣的大工地,既是希望的搖籃,也無疑是風暴即將來臨的中心。張良站在初具雛形的總營高地上,俯瞰著這片由他親手推動誕生的喧囂土地,心中並無多少得意,唯有沉甸甸的責任感和對未來的審慎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驗,隨著規模的急劇膨脹,纔剛剛開始。
夜晚,張良坐在後衙的水井旁一如既往地修行。不知道為什麼,修行日深,但現在冇有相對應的功法,下丹海的紫白相間的氣越來越濃密,也隻是量的逐漸增多。古鼎提供的青氣日漸增多,現在每個月可達到十三縷之多,對身體體質的改善,肉眼可見,使得張良即使在炎炎夏日之下,也冇有什麼汗水。渾身肌肉線條分明,皮肉緊緻,對體型冇有什麼影響,但力量確實明顯增大,悄悄試過,以前世的計量單位來算,雙臂恐怕已各有一千斤的推或拉的力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