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代好縣衙庶務,安頓好家中父母,張良一身輕裝,再次踏上了通往九山深處的小徑。
冰雪消融後的山路略顯泥濘,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新芽的清新氣息,令人心曠神怡。
他步伐沉穩,體內因古鼎蛻變而愈發磅礴的力量感,讓他對這次閉關充滿了期待。
輕車熟路地穿過熟悉的林壑,那五座拱衛聖樹的簡陋草廬很快便出現在眼前。
似乎早已感知到他的到來,草廬前,歐陽博、朱子夫、宮寶天、陶先生、姬保華五位第五境高手已靜立等候,目光平和地望向他。
「晚輩張良,拜見五位前輩。」張良上前幾步,躬身行禮,態度恭敬。
歐陽博撫須一笑,聲若洪鐘:「太以,不必多禮。觀你氣息沉凝,神光內蘊,比之年前又精進不少,可是有所悟?」
「歐陽前輩慧眼。」張良直起身,坦然道,「晚輩近日於修行上偶有所得,深感此前所學駁雜,需靜心梳理,夯實根基。九山政務已初步理順,格物院亦有魯大師諸位操持。故而,晚輩欲借聖樹寶地閉關一段時日,專心潛修,以期能更進一步,還望五位前輩應允。」
朱子夫咧嘴笑道:「好小子!就知道你不是安分的主兒!去吧去吧,聖樹老人家巴不得你多去陪陪它!有俺們幾個老傢夥在,保管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擾你清修!」
宮寶天溫和點頭:「修行之道,張弛有度。你能於繁忙政務中抽身精進,難能可貴。聖樹周遭靈氣充盈,生機盎然,於此閉關,事半功倍。」
陶先生目光深邃,彷彿能看透人心,微笑道:「小友福緣深厚,心誌堅定。此去閉關,非為避世,乃是為將來承擔更多而積蓄力量。善哉,善哉。」
姬保華亦微微頷首,言簡意賅:「陛下亦望你修為日深,可堪大任。安心閉關便是。」
感受到五位前輩言語中的支援與期許,張良心中暖流湧動,再次鄭重一禮:「多謝五位前輩成全與護持之恩!良定不負所望。」
辭別五人,張良邁步走向山穀中心。越是靠近,那股浩瀚、古老而又充滿生機的氣息便越是濃鬱,識海中的古鼎也似乎受到了牽引,發出微不可察的歡欣震顫。
穿過最後一道稀疏的林木,眼前豁然開朗。那株擎天立地的龍血銀杏聖樹,靜靜矗立在天地之間,虯龍般的枝乾指向蒼穹,雖尚未披上新綠,但那股磅礴的生命力已如潮汐般湧動,金色的樹乾在春日陽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。
張良走到聖樹那需要十餘人合抱的粗壯樹乾前,仰望著這天地間的奇蹟,心中肅然。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以神識為引,恭敬地傳達自己的意念:
「聖樹前輩,晚輩張良,又來叨擾了。」
一股溫和而宏大的意念如同春風般拂過他的心神,帶著熟悉的滄桑與包容,正是聖樹的迴應,示意他繼續。
張良深吸一口氣,目光堅定,繼續以心神交流:「前輩,晚輩此次閉關,非為一味追求境界突破。近日因推行格物、改善民生,偶感古鼎異動,自身修行亦有所悟。然學愈進而愈感不足,深知此前所學雖博卻未至精,根基尚有浮泛之處。」
「九山乃晚輩『承運』之地,前輩乃此地道標。於此閉關,一為借前輩無上靈機與道韻,洗滌身心,夯實道基,將近日所得徹底融會貫通;二為靜心參悟《九山承運訣》之真諦,明晰『承運』二字不僅是官運亨通,更是與這片土地、此地萬民氣運相連、共生共榮之道;三為梳理武道、練氣、修器三門法訣,尋求其間平衡與融合之機,以期未來能更好地運用所學,守護九山,踐行『格物致知,經世致用』之誌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愈發誠懇:「晚輩深知,修行之路漫長,心性根基最為重要。此次閉關,便是要斬除急進之念,磨去浮躁之氣,將心沉澱下來,如同前輩紮根大地,默默積累,方能枝繁葉茂,廕庇一方。望前輩準許晚輩於此靜修,並予指點。」
聖樹的意念沉默了片刻,彷彿在仔細品味張良的每一句話。隨即,一股更為清晰、更為欣悅的波動傳來,如同長者看到優秀後輩時的欣慰讚賞。
樹乾上流淌的金色光澤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,周圍天地間的靈氣也變得更加溫順、親和,緩緩向張良匯聚而來,卻又不帶絲毫壓迫感,如同母親嗬護嬰兒。
聖樹之意已然明瞭:它欣然看到張良的到來,讚賞他不僅看到了力量的增長,更意識到了根基與心性的重要,並願意在此沉潛。這片天地,這座山穀,這株聖樹,都將成為他此次閉關最堅實的後盾與最佳的悟道之地。
張良的心神剛剛沉靜下來,正準備引導體內諸般功法進行初步的梳理與調和,識海中卻再次清晰地傳來了聖樹那宏大而溫和的意念。這一次,意念中似乎帶著一絲細微的指引意味。
「此地雖好,然靈氣生機過於磅礴浩瀚,於你初期靜心沉澱、梳理駁雜或稍有乾擾。」聖樹的意念如同涓涓細流,直接流淌在張良的心田,「崖壁之上,那小龍潛修之處,另有幾處洞天。靈氣雖不及此地精純濃鬱,卻勝在沉凝穩定,更宜你此時閉關精研功法,打磨根基。你可擇一乾燥清淨之所居之,潛心修行。」
聖樹所指的「崖壁」,正是龍血獸王平日裡盤踞潛修的那片陡峭山崖。張良心中微動,聖樹考慮得極為周到。
他此刻需要的不是鯨吞海吸般的能量灌體,而是一個能讓他心神徹底沉靜下來,不受外界磅礴生機過度牽引的環境,以便他能夠如精雕細琢般梳理自身所學。獸王潛修之地的洞府,顯然更符合這個要求。
「多謝前輩指點!」張良在心中恭敬迴應,隨即緩緩睜開雙眼,站起身來。他再次向聖樹躬身一禮,然後轉身,目光投向不遠處那片被雲霧繚繞、陡峭嶙峋的山崖。
山崖距離聖樹所在的山穀並不遠,但地勢險峻,尋常人難以攀爬。張良如今修為已至第三境,身法輕盈,幾個起落間便已來到崖壁之下。
他並未貿然上去,而是運起一絲真元,朗聲道:「獸王前輩,晚輩張良,奉聖樹前輩之命,前來叨擾,欲借崖上洞府一用,閉關修行。」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穿透了雲霧。
片刻之後,崖壁中段一處被藤蔓半掩的洞口處,雲霧微微翻湧,一個魁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洞口邊緣。
正是化為人形的龍血獸王。他身形高大,肌肉虯結,古銅色的麵板下彷彿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,一雙金色的豎瞳居高臨下地望來,帶著審視的意味。
「張良?」獸王的聲音低沉渾厚,如同悶雷滾過山崖,「聖樹讓你來的?」
「正是。」張良坦然與之對視,不卑不亢,「晚輩近日修行有所感悟,需靜心梳理根基,聖樹前輩言崖上洞府沉凝穩定,更宜晚輩閉關,故命晚輩前來,望前輩行個方便。」
獸王金色的瞳孔在張良身上停留片刻,似乎感應到他體內那因古鼎蛻變而變得更為深邃凝練的氣息,以及那份沉穩堅定的心誌。
他微微頷首,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:「既是聖樹之意,自無不可。崖壁上共有三處洞府,本王居其一。另兩處,一臨深澗,水汽過重;一居山陽,乾燥清淨。你自去挑選便是。」
言罷,他不再多言,身影一晃,便又消失在洞口藤蔓之後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顯然,他對張良的到來並無太多興趣,隻是遵從聖樹的意誌給予方便,同時也劃清了界限——互不打擾。
張良也不在意,再次拱手道了聲謝,便縱身躍上崖壁。他先來到獸王所指的「臨深澗」的洞府。
洞口果然開在一條幽深湍急的澗流上方,水聲轟鳴,濕冷的霧氣瀰漫,靈氣中帶著濃鬱的水行氣息,雖也充沛,但確實過於潮濕陰冷,不利於他梳理駁雜的功法。
他轉身走向另一處位於山陽麵的洞府。此洞府入口略小,但位置極佳,正對著東方,陽光可以毫無遮擋地照射進來。
洞口附近岩石乾燥,少有青苔,空氣流通順暢。張良步入其中,發現洞內空間頗為寬敞,約有丈許方圓,洞壁光滑,顯然是經過精心打磨。
地麵平整乾燥,冇有一絲潮氣,洞頂有天然形成的通風口,光線雖不如外麵明亮,卻也足夠視物。最難得的是,此地的靈氣雖然不如聖樹腳下那般浩瀚磅礴,卻異常精純、沉凝,如同山岩般厚重穩固,帶著一股大地的渾厚氣息,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環境。
「就是這裡了。」張良心中滿意。此地乾燥清淨,靈氣沉凝厚重,陽光充足,既能避免潮濕陰冷對心神的乾擾,又能藉助大地土行靈氣穩固根基,陽光中的純陽之氣也有助於調和體內陰陽。更重要的是,遠離了聖樹那過於浩瀚的生機牽引,他可以更加專注於自身內部的梳理。
他走到洞府中央,盤膝坐下。這一次,他徹底放鬆心神,不再急於運轉功法,而是先調整呼吸,讓自己的意念如同沉入古井般平靜無波。
識海中的古鼎似乎也感受到了環境的適宜,旋轉得更加悠然自得,散發出溫潤的光澤,與周圍沉凝的土行靈氣隱隱呼應。
「呼……」張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彷彿將連日來的政務瑣事、人情往來、乃至對未來的謀劃都暫時排空。
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專注,如同打磨璞玉的匠人,開始將心神沉入體內那由《九山承運訣》、《陰陽五行練氣訣》、《雷霆戰器訣》、《弋陽千劍訣》乃至《神祇凝運啟渡經》等諸多法門交織而成的複雜體係之中。
這一次閉關,不求速成,但求根基無瑕,心念通達。在這乾燥清淨的山陽洞府內,一場關乎未來道途的深度梳理與打磨,正式拉開了序幕。
洞外,雲霧在山崖間緩緩流淌,陽光透過洞口灑下溫暖的光斑,一切都顯得格外寧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