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1章 清綏離心
一個小小高句麗,便能讓大周呈現出這麼不堪的模樣?
讓一頭雄獅如被鬣狗掏腸般,沒有尊嚴地倒下?
徐忠接受戰死,不接受跪生。
他回到營帳,坐在兒子身旁,直到從溪睜開眼睛又閉上。
徐忠揭起厚重的門簾。
一股清新的春風吹入帳中。
已沒了歇斯底裡的冷意。
從溪臉色蠟黃,眼中一片了無生機的空洞。
父親來了,也沒帶來半分喜悅。
徐忠艱難地嚥了下口水,聲音像戈壁灘的沙石般粗礫。
“兒子,爹不是來說教的,今天的談話,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。”
“我懂你心裡的坎。從前在京師鮮衣怒馬,多少貴女的春閨夢裡人,如今拖著一副跨不上馬的殘軀。”
“你怨自己,怨這腿不是斷在殺敵的沙場,而是折在這該死的嚴寒裡。”
“這條腿以這種丟人的方式沒了,你覺得不配做徐家的兒郎,不配當這國公府的繼承人。”
“可你記著,我們徐家男人,從來不靠一張臉、兩條腿立足。”
他把一枚騎射扳指放在從溪手心。
“當年你及冠,我賜你這扳指,不是因你騎術冠絕禁軍,也不是因你引得京城姑娘爭相側目,是因你帶三百輕騎,便敢突襲敵營。”
“那纔是徐家兒郎該有的骨頭!
“今天你凍傷斷腿,不是恥辱,是你守著遼東的印記!”
“你以為這國公府的爵位是靠祖上蔭庇?是靠上陣殺敵的軍功?”
“錯!是靠一代又一代人,扛得住刀槍,熬得過嚴寒,咽得下委屈,就算隻剩一口氣,也要死死守住這國門!”
“你少了一條腿,可你還有手,能握筆策論,能調兵遣將;你還有腦子,能看透北蠻的詭計,能護得住這遼東的百姓;你更有這徐家的骨頭 —— 不在腿腳,在脊樑!”
“你的腿雖斷了,可脊梁骨沒斷!”
“我要你做大周的鐵脊樑!”
“徐家的人,就算斷了腿,也要挺身鎮住這萬裡河山!”
徐忠起身,脫去自己的上衣,身上是各種各樣的醜陋傷疤。
“來看看你爹多少次死裡逃生。”
“爹——”
從溪顫著聲音呼喚父親,接著便流下眼淚。
三個月來,他頭一次開口,頭一次哭泣。
徐忠的心緩緩放下來,兒子可能還打不起精神,可最少不會求死了。
他上前坐在從溪身邊握住他的手,“兒啊,腿上疼得狠嗎?”
……
這些經歷,他沒再寫摺子,沒再上奏。
他不再傾吐,而是選了另一條路。
從遼東回來,他先進宮給皇帝請安。
華麗的宮殿,好聞的熏香,像一根根刺,紮得徐忠不舒服。
皇上慵懶地坐在高台之上的龍椅。
聽著徐忠彙報遼東一行,彷彿隻是閑話家常。
回到家沐浴更衣,晚上鳳姑姑來府上拜見。
徐忠先是謝過姑姑在臨行前贈的傷葯。
又想起走前鳳姑姑意味深長告訴他,待他回朝後,會來見他。
此時對方沒開口,徐忠也猜到幾分來意。
“如何?”鳳姑姑言簡意賅。
徐忠搖搖頭,點起煙鍋,沉默——是那樣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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