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他難得流露出這般近乎耍賴的神情,楚昭寧心頭微軟。
自嫁入東宮以來,兩人相處更多是默契的合作與相互支援。
他敬重她的才華,她藉助他的地位實現一些想法,彼此尊重,卻也總隔著儲君與太子妃應有的分寸。
此刻這般帶著點孩子氣的請求,反倒讓那層無形的隔膜淡了些。
“好吧。”她終是鬆了口,眼中閃過一絲笑意,“不過,隻在西華門內的空地上緩行測試,不可快跑。”
“而且,”她指了指車門,“殿下既然要幫忙測試,不如先把這扇門關好?剛才除錯完,還未最後檢查閉合是否嚴密。”
太子聞言,立刻來了精神,他仔細端詳車門與門框的接縫,伸手將車門輕輕帶過來,仔細對準。
然後平穩用力,“嘭”一聲悶響,車門嚴絲合縫地關上,鎖扣“哢”一聲扣緊。
“如何?”他看向楚昭寧。
楚昭寧上前檢查了一下門縫,又拉了拉門把手,確認無誤。
“很好。那麼,勞煩殿下幫忙,把車搬到西華門外那片空場?那裏地麵平整些,也寬敞。”
“搬過去?”太子看了看這鐵傢夥,立刻朝門外喊道,“褚明遠。”
褚明遠再次應聲而入。
“找幾個穩妥有力的小太監,把這車小心抬到西華門內空場。注意,莫要磕碰,尤其是玻璃。”太子吩咐道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褚明遠辦事麻利,很快便叫來十幾名體格健壯的內侍,還尋來了厚實的毛氈墊在抬杠處。
眾人小心翼翼地將汽車抬起,車身比看起來還要沉,好在人多力齊,穩穩噹噹地朝西華門方向挪去。
太子和楚昭寧則步行跟隨在後。
不多時,汽車被穩穩放在西華門外的青石地麵上。
褚明遠極有眼色地命人稍稍清場,隻留了必要的侍衛在遠處警戒,既保證安全,又不至於圍攏太多人打擾。
太子迫不及待地走到駕駛座一側,拉開車門,坐了進去。
皮質座椅包裹感不錯,雖然比不上真正的軟墊,但比最初的硬木板已是天壤之別。
楚昭寧也坐進了副駕駛位,繫上一條簡陋的、用厚布和皮帶製成的安全帶。
這是她堅持必須有的安全措施。
“先啟動試試,慢速前行。”楚昭寧指導道,“注意聽車身有無異響,感受方向盤是否順暢。”
太子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激動。
按照早已熟悉的步驟,踩下離合器,推動檔桿,然後擰動一個特製的黃銅開關。
一陣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從車尾傳來,車身微微震顫。
成了。
他輕輕鬆開離合器,緩緩踩下油門踏板。
車身先是微微一滯,隨即開始緩慢、平穩地向前移動。
視野透過前方嶄新的玻璃,變得開闊清晰。
雖然還有些許波紋,但宮牆、樹木、遠處的殿宇簷角,都清清楚楚地映入眼簾。
秋風透過車窗特意留出的縫隙吹入,帶來涼爽的氣息,卻沒有太多塵土。
太子小心地操控著方向盤,讓汽車在空場上緩緩劃著大圈。
起初還有些生澀,但很快便找到了感覺。
車速很慢,比人步行快不了多少,但那種無需騾馬、僅憑機械之力便能自主前行的感受,無比新奇,也令人著迷。
他試了試轉向,聽了聽聲音,又特意在幾處略有凹凸的地麵駛過,測試懸掛。
然後,他忍不住稍微加了一點點油門。
車速提了起來,風迎麵撲來的感覺更明顯了。
雖然遠談不上風馳電掣,但這種加速感,依舊讓他心跳微微加快。
他繞著空場開了好幾圈,時而直線,時而轉彎,甚至嘗試了一下倒車,玩得不亦樂乎。
楚昭寧安靜地坐在旁邊,觀察著車輛的執行狀態,偶爾提醒一句。
她看著太子專註的側臉,那上麵充滿了純粹的樂趣和成就感,與在朝堂上的儲君判若兩人。
或許,這纔是他內心更真實的一麵?
一個對新事物充滿好奇、渴望探索和創造的靈魂,隻是被身份和責任重重包裹。
終於,太子慢慢將車駛回起點,停穩,熄火。
轟鳴聲停止,四周忽然安靜下來,隻有秋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。
他坐在駕駛座上,手握方向盤,靜靜回味了片刻,纔有些不捨地鬆開。
轉頭看向楚昭寧,眼中光芒未褪,卻已恢復了平日的清明溫潤,隻是笑意更深,更真切。
“妙極。”他由衷讚歎道,“玻璃視野甚好,車門密閉也不錯,行車比三月那輛更穩,聲響也齊整許多。元妃,你又立一大功。”
楚昭寧微微一笑:“是殿下與將作監諸位匠人用心,更是大周工技進步之功。我不過指個方向。”
她頓了頓,問道,“測試感覺如何?可有發現不妥之處?”
太子仔細回想:“轉向時,左前輪處似有極輕微的吱嘎聲,需再檢查。”
“另外,提速至稍快時,車身略有晃動,或許懸掛還可再調。”他說的都是實際感受,並非泛泛誇讚。
楚昭寧點頭記下:“嗯,回頭讓將作監的師傅重點檢查這幾處。玻璃在顛簸後有無鬆動跡象?”
“我特意過了幾個小坎,目測無恙,回頭也可仔細查驗框膠。”
兩人就著技術細節又討論了幾句,氣氛融洽。
直到褚明遠輕聲提醒時辰不早,太子才恍然,該回去處理正事了。
下車時,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靜靜佇立的鐵皮汽車。
玄黑?朱紅描金?他在心裏想像著它披上綵衣的模樣,一定更威風。
“顏色之事,你定便是。無論玄黑朱紅,想必都好看。”他對楚昭寧笑道。
隨即正色說道,“圖表之事,便有勞你了。明日大朝,至關重要。”
“殿下放心。”楚昭寧頷首,“雲錦心思細,數理精,她會先理出草稿,我再修改定奪,務必在明日朝會前,做出最清晰有力的圖表。”
離開西華門,往回走的路上,太子臉上的輕鬆漸漸收斂。
秋風微涼,拂動他杏黃色的太子常服袍角。
他抬頭望瞭望宮牆和湛藍高遠的秋空,心中那份因試駕而起的歡悅,慢慢沉澱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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