徽文帝聽著,沉吟不語。
太子說得在理。朝堂之上,並非人人都有耐心細讀冗長報告,也並非人人都願直麵血淋淋的現實。
若能藉此在朝臣心中烙下深刻印象,對於凝聚改革共識、震懾心懷鬼胎之輩,無疑是一步好棋。
隻是……
他抬眼看向窗外漸深的秋色,緩緩道:“你的想法甚好。以此震懾朝堂,為日後推行鋪路,確有必要。”
“然,全麵推行新政,仍不可操之過急。”
太子心領神會,接道:“父皇所慮極是。如今已近九月,轉眼便是年關。”
“各地政務繁忙,歲末稽查、祭祀典儀接踵而至,此時若強行全麵推開,地方官員精力分散,極易敷衍了事,反而不美。”
“且,也讓那些心中有鬼之人,有了喘息串聯之機。”
徽文帝頷首,目光中流露出讚許與欣慰。
太子既能銳意向前,又能審時度勢,懂得蓄力與時機的重要。
“正是此理。”徽文帝說道,“他們若聰明,自會有所收斂,甚至主動彌補。若仍執迷不悟……”
徽文帝冷哼一聲,“等開了春,萬物復蘇,也正是我大周革除積弊、煥發新機之時。”
“屆時,再以江南為鑒,擇數省要地,穩步推行新政。”
他看向太子手中的奏報:“這份東西,你且拿去。讓太子妃好好參詳。”
“兒臣遵旨。”太子應道,小心地將奏報收好。
走出養心殿,秋風拂麵,帶來深宮的涼意,太子的心中卻燃著一團火。
變革雖難,雖險,但第一步,已握在手中。
他與父皇,目標一致,步伐雖因現實而稍緩,方向卻無比堅定。
年後,便是真正亮劍之時。
太子帶著文書返回東宮時,已近午時初刻。
秋日的陽光透過東宮麗正殿偏廳的窗欞,照在那輛太子心心念唸的鐵皮汽車上。
比起三月時的簡陋初版鐵車,眼前這輛車已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。
車身依舊以精鐵為骨架,外覆薄鋼板,但接縫處處理得更加細膩,邊角都打磨圓潤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車窗。
昨日將作監剛送來的新製玻璃,已由楚昭寧指導工匠安裝完畢。
雖然以她前世的標準來看,這玻璃的透光率和純凈度仍有不足,氣泡和細微波紋依稀可見。
但在這個時代,已是劃時代的產物。
楚昭寧正俯身調整最後一扇車門的合頁。
她今日穿了身簡便利落的月白色窄袖襦裙,外罩一件深青色半臂,長發隻簡單挽了個髻,用一根玉簪固定,幾縷碎發垂在額前。
她神情專註,手裏拿著一個小巧的扳手,正仔細測試著車門開合的順暢度與縫隙的均勻。
“這裏,這個鉸鏈再調高半分,對,就這樣,感覺順滑多了。”楚昭寧側耳傾聽開合的聲音,對身旁的老工匠說道。
老工匠聞言,立刻拿起工具,動作熟練地進行調整,口中恭敬應著:“是,娘娘。”
這時,門外傳來內侍的請安聲:“奴才叩請太子殿下金安。”
門外傳來內侍的請安聲。
楚昭寧剛直起身,用布巾擦了擦手,太子已大步走了進來,臉上還帶著從養心殿出來的凝重。
然而,當他的目光落在廳中那輛幾乎完工的汽車上時,所有政事帶來的煩擾彷彿瞬間被衝散了。
他的眼睛倏然亮了。
“這是……”太子快走幾步,圍著汽車緩緩轉了一圈。
伸手輕輕撫摸過冰涼光滑的車身鋼板,又彎腰透過玻璃看向車內。
皮質座椅、木製方向盤、儀錶盤上幾個簡易的指標……
“玻璃都裝好了?車門也安上了?”他的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驚喜與期待。
楚昭寧見他這副模樣,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。
她將扳手遞給身後的丫鬟雪見,同時示意那位老工匠和其他幫忙的僕役可以暫時休息片刻。
“剛剛把最後一扇車門除錯好,開合算是順暢了。”她走到太子身邊,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車窗。
“將作監這次燒製的玻璃比上次好很多,雜質少了,透亮不少。雖然還有不足,但現階段看窗外景物,已然清晰。”
太子連連點頭,注意力完全被車吸引:“什麼時候能完全弄好?可以試跑了嗎?”
他一邊問,一邊已經伸手去拉車門把手。
新裝的鐵製把手被擦得鋥亮,握上去很有質感。
“哢噠”一聲輕響,車門應聲而開,開合順滑,幾乎沒有雜音。
“還要多做幾次測試。”楚昭寧走到他身邊,解釋道。
“剎車、傳動軸連線處、還有這新玻璃在顛簸下的牢固程度,都得反覆驗證。安全第一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眼前這輛初具雛形但外表仍顯冷硬的鐵傢夥。
補充道“等全部測試通過,正式完工後,我還想給車上顏色。現在這樣光禿禿的鐵皮,看著總有些單調。”
“上顏色?”太子轉頭看她,興趣更濃,“你想上什麼顏色?”
“初步構想,以玄黑為底漆,莊重沉穩,且耐臟。”
“車輪轂、車窗邊框、以及車側線條,可以輔以朱紅或金漆描邊,勾勒紋飾,如何?”
楚昭寧正在思索著配色與紋樣方案,卻瞥見太子的目光又飄回了方向盤和儀錶盤上,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輕輕摩挲。
顯然心思早已飛到了試駕中,對她的提議有些心不在焉。
她不禁莞爾,提醒道:“殿下這個時辰過來,可是有要事?”
她可沒忘了他進門時的神情。
“啊,哦,對,正是。”太子被這一問,猛地回過神來。
他戀戀不捨地最後看了一眼那誘人的方向盤,轉身朝門外提高聲音喚道:“褚明遠。”
一直候在門外的褚明遠立刻躬身進來,雙手捧著一個深青色綉雲紋的錦袋。
太子接過錦袋,揮手讓褚明遠退下。
又對工匠等人道:“諸位今日辛苦了,且先去隔壁廂房歇息片刻,用些茶點。孤與太子妃有些事要商議。”
待偏廳內隻剩楚昭寧和她的貼身丫鬟,太子才解開錦袋束口,取一疊紙。
“你先看看這個。”他將奏報遞給楚昭寧,“杜衡從江南發回的急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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