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正要回答,楚臨淵出列了:“李閣老所慮,確有道理。然而,此弊非不可解。”
“朝廷可設明確考績標準,任內採礦量、據點建設、官兵訓練、土人關係、乃至任滿後交接是否順暢,皆列細項,量化考覈。”
“任期屆滿,依此考績,決定獎懲升黜。優異者,重賞,破格提拔。失職者,嚴懲,永不敘用。吏部將嚴格監督執行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李東陽:“李閣老,為官者,即便任期短,隻要考績標準明確、賞罰分明,自有動力盡心任事。”
“此乃吏治之根本,非輪換製獨有之弊。況且,與可能形成割據勢力、甚至丟失巨礦之風險相比,此弊是可化解的。”
李東陽被噎了一下,麵色微沉,但一時找不到話反駁。
這時,一直沉默的兵部尚書趙世雉也出列了:“陛下,臣也說幾句。輪換之製,老臣初聞亦覺太頻。”
“但細思之下,確有必要。羅娑斯非同尋常,非一般邊鎮可比。”
“其地元在萬裡,若有一日,駐將生異,據礦自重,甚至與番人勾結,屆時我大周將如何應對?跨海遠征?談何容易。”
他看向武將行列:“賴將軍擔憂將士安危,臣理解。但正因如此,才更需輪換。”
“為何?因為久駐邊荒,將士思歸,士氣易墮。三年一換,歸期可期,反能激勵士氣。”
“且輪換可讓更多水師官兵經歷遠洋、歷練成才,此乃壯大水師之長策。”
“至於新老交接、戰力空窗之慮,兵部會製定詳細章程,確保平穩過渡。”
朝堂上,支援與反對的聲音激烈交鋒。
支援者多是從國家安全、長遠掌控、軍隊建設角度出發。
反對者則或出於私心,或確有現實顧慮,或單純為了反對而反對。
端坐龍椅的徽文帝始終麵無表情,任由臣子們爭論。
直到聲音漸息,他才緩緩睜開眼:“眾卿所言,朕已悉知。”
殿內瞬間寂靜。
“輪換之製,乃朕欽定。三年,五年,非草率而定。礦藏關乎國運,若無嚴製約束,必生禍端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至於考績、交接、耗費等諸事,由太子與各部擬定細則。此事,不必再議。”
不必再議四字一出,所有反對聲浪戛然而止。
常子昂、李東陽等人臉色難看,卻不敢再言。
“兒臣領旨。”太子躬身應道,心中一塊大石落地。
“退朝。”
散朝後,百官心思各異地走出金鑾殿。六月的陽光熾烈刺眼,卻驅不散許多人眉間的陰霾。
常子昂快步追上李東陽,兩人刻意放慢腳步,落在人群後方。
“閣老,這就,罷了?”常子昂低聲道,語氣不甘。
李東陽腳步不停,麵色陰沉如鐵:“聖意已決,多說無益。不過……”
他冷笑一聲,“三年?五年?走著瞧吧。”
另一邊,楚臨淵與瑞王趙世雉並肩而行。
“王爺,今日多謝了。”楚臨淵低聲道。
若非瑞王最後那番話,武將們的反對聲浪恐怕更難平息。
趙世雉擺擺手:“伯湛不必客氣。此事關乎國運,本王自是支援。”
“隻是,輪換製雖定,然執行之中,尤需謹慎。三年時間,說短不短,說長不長。楚副都督那邊,你可要多叮囑。”
楚臨淵點頭:“那賴將軍,今日言辭激烈,雖是被王爺壓了下去,但心中恐怕仍有芥蒂。”
趙世雉哼了一聲:“賴洪全這個人,勇猛有餘,謀略不足,常年在沿海剿匪,養成了一身悍氣。”
“不過他倒沒什麼壞心眼,隻是擔心將士安危罷了。本王回頭會敲打敲打他。”
兩人又商議了幾句細節,方纔各自登轎離去。
而在不起眼的角落,兵部侍郎沈墨靜靜看著眾人離去,眼中神色複雜。
他身後,常子昂悄然走近。
“沈侍郎,”常子昂低聲道,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,“今日朝上,您可是一言未發啊。”
沈墨回頭,淡淡看了他一眼:“常禦史想說什麼?”
常子昂笑了笑:“沒什麼。隻是覺得,如此大事,兵部侍郎竟不發一言,有些奇怪罷了。”
“難道沈侍郎,對令五皇子,另有打算?”
沈墨麵色一沉:“常禦史慎言。沈某身為朝廷命官,隻知忠君事國,並無他念。告辭。”
說罷,拂袖而去。
常子昂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武將行列中,賴洪全大步走出宮門,他身邊的幾個武官將領圍了上來。
“賴將軍,今日您可是說出了咱們武將的心聲啊。”
“就是,三年一換,這仗還怎麼打?”
賴洪全擺擺手,臉色依然不好看:“說有什麼用?陛下都定了。”
他環視眾人,“不過既然定了三年,那這三年裏,咱們就得把差事辦得漂漂亮亮的,絕不能讓那些文官看了笑話。”
“將軍說得對。”
“就是。”
眾人紛紛應和,但賴洪全心中卻仍有隱憂。
他想起自己在沿海剿匪時,有一次因為新任指揮使不熟悉海況,差點讓一夥大海寇跑了。
萬裡之外的羅娑斯,情況隻會更複雜。
東宮,麗正殿。
太子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時,已是午時。
楚昭寧早已備好了清淡的午膳和冰鎮酸梅湯。
“朝上很激烈?”楚昭寧邊為他佈菜,邊輕聲問道。
太子苦笑著點點頭,將朝堂上的爭論簡要說了。
“三年輪換,五年調離,仍是觸了太多人的利益。李東陽、常子昂之輩,不過是借題發揮。”
“真正麻煩的,是那些嘴上不說,心裏卻打著小算盤的人。”
楚昭寧沉默片刻,說道:“人性如此,在所難免。殿下已儘力周全。如今方略已定,關鍵在於執行。”
“首批人選,尤其是文武主官,必須要精挑細選。輪換製的考績、交接章程,也要儘快細化。”
窗外,六月的蟬鳴聲嘶力竭。
遙遠的廣州,市舶司孫提舉剛剛接到來自京城的密函。
他展開信紙,越看臉色越凝重,最後長嘆一聲。
對身邊的親通道:“傳令下去,即日起,所有海商的貨物查驗,再加緊三分。還有,港口的泊位,留出二十個,隨時備用。”
“大人,這是為何?”
孫提舉望向北方,喃喃道:“因為,要變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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