徽文帝怔住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盅還冒著熱氣的湯,又看看兩個孫子。
蕭承煦雖然努力維持穩重,但眼中閃爍的期待與忐忑騙不了人。
蕭承舟則眼巴巴望著他,小手緊張地攥著衣角。
就連膝上的綰綰,也似乎感覺到氣氛,安靜下來,睜著大眼睛看看哥哥,又看看皇祖父。
一股溫熱的暖流,從心底緩緩漫開,驅散了連日的疲憊與鬱結。
高公公察言觀色,適時遞上瓷碗和湯勺。
徽文帝親自接過,蕭承煦小心地舀出一碗湯,雙手奉上。
湯色奶白,香氣撲鼻。
徽文帝嘗了一口,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,帶著藥材的清苦與魚肉的甘甜。
“好喝。”他輕聲說,又喝了一大口。
抬眼看向孫子們,眼中有什麼微微閃動,“朕喝過無數珍饈,這盅湯,是最好喝的。”
蕭承煦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,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蕭承舟更是直接笑開了花,雀躍道:“真的嗎?皇祖父喜歡?那我們明天再燉!”
“胡鬧。”徽文帝笑斥,語氣卻毫無責備之意。
“你們是皇子皇孫,讀書習武纔是正事,哪能天天鑽廚房?有這一盅,朕的心啊,比吃什麼葯都舒坦。”
他將一碗湯慢慢喝完,高公公要再添,他卻擺擺手:“剩下的,晚些再喝。這麼好的湯,得慢慢品。”
他看向高公公,“不是讓禦膳房送點心了麼?”
“回陛下,已經送來了,在外間溫著呢。”
“端進來吧,給孩子們墊墊肚子。”徽文帝說著,將綰綰交給乳母,自己坐直了些。
“朕這兩日吃得清淡,午膳都是些葯膳粥品,就不留你們用膳了。但你們匆匆趕來,定是餓著肚子。陪朕用些點心,說說話。”
宮人們魚貫而入,在炕幾上擺開四碟精緻的點心。
翡翠豆沙糕、玫瑰酥、核桃酪、桂花糖藕,還有兩碗熱騰騰的杏仁茶。
都是孩子們愛吃的。
徽文帝親自給蕭承煦、蕭承舟各夾了一塊點心,又讓乳母喂綰綰吃核桃酪。
暖閣裡一時滿是糕點的甜香和孩子細碎的咀嚼聲。
“煦兒最近在讀什麼書?”徽文帝問。
“回皇祖父,在讀《左傳》,太傅剛講完鄭伯克段於鄢。”
“哦?對此篇有何見解?”
蕭承煦放下點心,正色道:“孫兒以為,鄭伯之失,在於教弟不嚴,縱容太過,終致兄弟鬩牆。”
“為君者,對待親族當有分寸,過寬則失威,過嚴則失親。這分寸,最是難拿。”
徽文帝眼中掠過讚許:“你能想到這一層,已是不易。治國齊家,道理相通。對待臣子、親族,恩威並濟是門大學問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溫和下來,“不過今日不談這些大道理。”
他轉而問蕭承舟:“舟兒的《論語》可都背熟了?”
“背熟了。”蕭承舟嚥下嘴裏的玫瑰酥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皇祖父,您上次說等我背熟了,要賞我一方好硯的。”
徽文帝朗聲笑起來:“你這小子,記性倒好。高平,去把朕書房裏那方蕉葉白端硯取來。”
“那硯台給舟兒正合適。煦兒也有,前些日子朕得了一套前朝孤本《春秋繁露》,回頭讓人送到你書房去。”
兩個孩子又驚又喜,忙起身謝恩。
蕭承舟抱著那方觸手生溫、紋理如蕉葉的端硯,愛不釋手,小臉上滿是歡喜。
說說笑笑間,點心用了大半。
徽文帝臉上倦色雖在,精神卻明顯好了許多。
他看著三個孫兒,心中那處因朝政煩擾而冰冷堅硬的地方,彷彿被春日照拂,漸漸柔軟。
暖閣裡葯香未散,又添了點心甜香和孩子稚語,尋常人家的天倫之樂,在這深宮之中,顯得格外珍貴。
又坐了一盞茶功夫,徽文帝雖不捨,卻還是道:“好了,點心也吃了,話也說了,你們該回去用午膳了。”
蕭承煦懂事地起身:“是,皇祖父也該歇息了。孫兒們告退,願皇祖父早日康復。”
蕭承舟抱著端硯,也規規矩矩行禮。
綰綰被乳母抱著,學著哥哥們的樣子揮揮小手。
徽文帝目送他們離開,直到暖閣門輕輕掩上,隔斷了孩子們的背影。
他靠回引枕,良久,輕聲對高公公說:“把剩下的湯熱一熱,朕中午就喝這個,配點清粥小菜便是。”
“是。”高公公應下,小心地問,“陛下,這湯,真那麼好喝?”
徽文帝笑了笑,那笑容裡滿是溫情:“湯是好湯,心意更是難得。朕這些日子心裏憋悶,喝了這湯,倒像是通了竅。”
他頓了頓,望向窗外明媚春光,低聲道,“孩子們都長大了,知道心疼人了。朕啊,得好好保重這副身子骨,多看顧他們幾年。”
高公公鼻子一酸,忙低頭掩飾:“陛下說得是。殿下們孝心可嘉,尤其是皇長孫,行事愈發有章法了。”
“煦兒像朕。”徽文帝說著,又想起承舟那雀躍的模樣,笑意更深。
“舟兒活潑,還有綰綰,那丫頭,將來定是個伶俐的。”
他絮絮說著孫兒們的點滴,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柔軟。
高公公靜靜聽著。
湯熱好了,徽文帝就著幾樣清淡小菜,將剩下的湯喝得一滴不剩。
午後,他竟難得地睡了個安穩的午覺,沒有噩夢,沒有驚醒,呼吸均勻綿長。
高公公守在榻邊,看著陛下舒展的眉宇,心中默默唸了句佛。
而此時的東宮,蕭承煦和蕭承舟正在母妃的注視下,乖乖用著遲來的午膳。
楚昭寧聽他們講述養心殿的經過,眼中滿是溫柔笑意。
“皇祖父真的把湯都喝完了?”她問。
“喝完了,還說好喝。”承舟搶著回答,又獻寶似的捧出那方端硯,“母妃您看,皇祖父賞我的,蕉葉白呢。”
楚昭寧仔細看了看,果然是上好的端硯,價值不菲。
她摸摸小兒子的頭:“皇祖父疼你,你更要好好讀書,才對得起這方硯。”
“嗯。”承舟用力點頭。
她又看向長子:“煦兒今日做得很好,既盡了孝心,又懂得分寸。”
蕭承煦被母親誇獎,耳根微紅,低聲道:“兒臣隻是做了該做的事。”
楚昭寧看著兩個孩子,心中滿是欣慰。
生在皇家,親情往往摻雜太多利益算計,孩子們能保有這份純摯孝心,何其難得。
而陛下能因此開懷,更是意外之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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