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明雅緊緊挽著陳姨孃的手臂,腳步匆忙得幾乎要跑起來。
她的小臉漲得通紅,連平日裏最在意的蓮步輕移都顧不上了,繡鞋踏在青石板上發出“嗒嗒”的聲響。
“慢些走,仔細摔著。”陳姨娘輕聲提醒,卻也被女兒拽得加快了步伐。
她望著女兒緊繃的側臉,心中暗嘆,這孩子性子太急。
楚明雅此刻滿腦子都是方纔廳堂裡的場景。
楚昭寧,居然敢當著全家人的麵改編《論語》,更可氣的是祖父非但不責備,反而笑得前仰後合。
想到這裏,她攥著帕子的手又緊了幾分,指甲幾乎要戳破絲綢。
一進門,楚明雅就甩開手,氣呼呼地坐在綉墩上。
綉墩上的纏枝蓮紋硌得她大腿生疼,卻比不上心裏那股火燒般的難受。
“姨娘你看她那得意樣。”楚明雅的聲音裏帶著哭腔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“不就是會耍些小聰明嗎?”
她死死盯著地上的一塊青磚,彷彿那就是楚昭寧那張可惡的笑臉。
陳姨娘示意丫鬟小喜去倒茶,自己則坐在女兒身旁。
她看著女兒氣得發抖的肩膀,既心疼又無奈。
這孩子自小就要強,偏偏生在庶出這一房。
“我的兒,這話在姨娘這兒說說便罷,可莫讓外人聽去了。”陳姨娘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背,聲音壓得極低。
她眼角餘光掃過門外,繼續道:“你父親最不喜姊妹間生嫌隙。”
“我就是氣不過。”楚明雅揪著帕子,“憑什麼她能坐在祖父身邊?憑什麼她胡鬧改編聖賢書反而被誇聰明?”
她猛地抬頭,淚水終於滾落,“我背了那麼多詩書,卻連祖母的誇獎都難得一句。”
陳姨娘心中一痛。
她何嘗不明白女兒的委屈?
這些年她費盡心思教導明雅琴棋書畫,為的就是能在老夫人麵前爭口氣。
可嫡庶之別就像一道鴻溝,任憑她們如何努力都難以跨越。
“傻孩子。”陳姨娘撫摸著女兒的頭髮,眼中閃過一絲算計:“她是嫡女,你是庶女,這本就不公平。”
她壓低聲音,“但你比她漂亮,比她懂事,隻要多在老夫人麵前露臉……”
“可祖母今日隻顧著笑,根本不理我!”楚明雅委屈地紅了眼眶。
她突然想起自己當時也被那滑稽的表演逗得差點笑出聲,立刻又羞又惱地咬住下唇。
紅杏端來蓮子羹。
陳姨娘親自舀了一勺送到女兒嘴邊:“乖,喝點甜的消消氣。明日姨娘教你新曲子,老夫人最愛聽你彈琴了。”
楚明雅小口啜著甜羹,心裏盤算著如何在明日請安時表現得比楚昭寧更乖巧可人。
她一定要讓祖母知道,誰纔是真正優秀的孫女。
另一邊的聽雨閣
楚明柔輕輕為李姨娘捶著肩:“姨娘親覺得今日的戲如何?”
李姨娘閉目享受著女兒的服侍:“雖有些輕佻,但確實讓人印象深刻。”
她睜開眼,“你讀《論語》時,可曾想過宰予晝寢是這樣的場景?”
楚明柔搖頭,嘴角泛起一絲淺笑:“不曾。但經此一演,怕是終生難忘了。”
她停下捶肩的手,眼中閃過一絲羨慕,“女兒倒覺得,若能以此法教授蒙童,或許事半功倍。”
李姨娘拉過女兒的手,讓她坐在身旁。
她細細打量著女兒秀麗的眉眼,心中既欣慰又酸楚。
明柔這般聰慧,若是嫡出……
“你心思靈透,不似明雅那般浮躁。”李姨娘輕嘆,“隻是這等創新之事,由嫡女提出是聰慧,若由庶女提出,怕就是僭越了。”
楚明柔低頭看著自己素凈的指甲,上麵沒有任何蔻丹裝飾:“女兒明白。”
她頓了頓,“但五妹妹確實...與眾不同。”
李姨娘眼中閃過憂慮。
她比女兒更清楚這深宅大院裏的彎彎繞繞:“她年紀雖小,卻已得府裡上下的寵愛。”
“你與她相處,既要親近,又不可過分。嫡庶有別,這是永遠改變不了的。”
窗外月光灑在母女二人身上,映出兩道相似的側影。
楚明柔望著窗外的月色,心想不知那《子見南子》若由自己來改編,會是什麼模樣。
這個念頭剛起,她就自嘲地笑了笑,她哪有那個膽量。
楊姨孃的院子裏,楚臨玉正不耐煩地聽著母親的嘮叨。
“那小丫頭片子,仗著嫡女身份,整日裏不務正業。”楊姨娘一邊卸下釵環一邊抱怨。
“今日那《子見南子》演得什麼玩意兒?南子乃衛君夫人,豈能如此輕浮?”
楚臨玉靠在窗邊,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。
他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冷笑:“姨娘何必動氣?不過是小孩子胡鬧罷了。”
他停頓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倒是祖父祖母的態度值得玩味,他們似乎很欣賞這種…創新。”
“創新?”楊姨娘嗤之以鼻,將金簪重重拍在妝枱上,“嘩眾取寵罷了。四公子,你可不能學她。”
她轉身嚴肅地看著兒子,“你是要考功名的人,正經讀書纔是正道。”
楚臨玉沒有回應,他走到窗前望著月色,俊美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分明。
他心裏清楚,楚昭寧今晚的表演絕非簡單的胡鬧。
那些精心設計的笑料,那些對經典恰到好處的改編,無不顯示出超越年齡的智慧。
這讓他既驚訝又…警惕。
“姨娘。”他突然開口,“您說如果我們也能弄出些新奇的玩意兒獻給祖父……”
楊姨娘猛地站起身,頭上的步搖劇烈晃動:“然後呢?讓全府上下看寧國府四爺學那戲子作態?”
楚臨玉聞言,想起今天楚昭寧被眾人圍繞的樣子,胸口一陣發悶。
嫡出的做什麼都是對的,庶出的再出色也是應該的。
他忽然覺得確實沒有必要,將來也不過是分些薄產,自立門戶罷了。
父親眼裏隻有嫡出的三個兒子,他們這些庶子,不過是錦上添花。
楊姨娘還想說什麼,楚臨玉已起身告辭:“姨娘早些歇息吧,兒子明日還要去書院。”
他走出院子,抬頭望著天空中那輪明月。
心想若自己是嫡子,此刻應該還在前院與父兄品茗論詩,而不是獨自回冷清的偏院。
夜深了,寧國府各院的燈火漸次熄滅。
楚昭寧的一場表演,卻讓府裡大半的主子輾轉反側,徹夜難眠。
在這看似平靜的夜晚,暗流正在這座豪門大宅的每一個角落悄然湧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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