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的京師,暑氣初顯,蟬鳴漸起。
初三這日清晨,二皇子府傳來訊息,二皇子妃陳姝於寅時三刻平安誕下一名男嬰,重六斤七兩。
這是徽文帝孫輩中第二個男孩,雖非長孫,卻也足夠讓重視子嗣的皇家欣慰。
訊息傳到東宮麗正殿時,楚昭寧正陪著蕭承煦在後院的老石榴樹下玩耍。
蕭承煦正穿著淺杏色的小衫褲,正蹲在地上,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麵。
那裏有一隊螞蟻正排著長隊,搬運著不知從哪裏得來的糕餅碎屑。
“母妃,螞蟻為什麼一直走呀?”他仰著小臉問,烏溜溜的眼睛裏滿是好奇。
楚昭寧蹲下身,耐心解釋:“它們在搬家呢。你看,這隻搬著米粒,那隻拖著碎屑。”
“這是在為雨天做準備,把糧食搬到高處、乾燥的地方去。”
“為下雨準備?”蕭承煦似懂非懂。
“是啊,這就叫未雨綢繆。”楚昭寧用帕子輕輕擦去兒子額角的汗,“世間萬物,懂得順應天時、早做打算的,才能活得安穩長久。”
正說著,丹霞步輕快地穿過月洞門走來。
先行了禮,才稟道:“娘娘,二皇子府方纔遣人來報喜了。二皇子妃寅時平安誕下小皇孫,母子均安。”
楚昭寧點點頭:“你親自去庫房,備一份厚禮,按規矩送去。”
二皇子與太子一向交好,這份賀禮既要體麵,又不能太過招搖。
陳姝性子喜靜,送些實用的藥材和衣料應當合適。
蕭承煦拉著楚昭寧的衣袖:“母妃,是弟弟嗎?”
“是二皇叔家的弟弟。”楚昭寧柔聲說,“等小弟弟滿月了,母妃帶煦兒去看他,好不好?。”
“好。”小傢夥用力點頭,很快又被搬家的螞蟻隊伍吸引了注意力。
沒過幾天,三皇子府也傳出訊息。
三皇子妃秦玉瑤和側妃蘇婉清同時診出有孕。
這下,京城勛貴圈子裏又多了不少談資。
有說三皇子福氣深厚的,有比較兩位皇子子嗣的。
這些話傳到楚昭寧耳中時,她正在檢視東宮這個月的賬目。
聽完丹霞的稟報,她頭也不抬:“三皇子府的事,與我們無關。”
她將手中的賬本翻過一頁,目光掃過各項收支,心思卻飄遠了。
皇家最重子嗣,東宮自然也不例外。
太子如今隻有煦兒一個嫡子,朝中那些大臣,尤其是那些家裏有待嫁女兒的大臣,早就明裡暗裏提過多次了。
也就是這兩天太子確實忙,徽文帝才沒有未明確表態。
這兩年她不是沒有想過這些事,隻是越想越覺得無趣。
為了爭寵,用那些後宅婦人慣用的手段,她楚昭寧還不屑於如此。
她不想髒了自己的手。
她見過太多人為了爭一時之寵,使盡手段,最後卻落得個兩敗俱傷、甚至賠上性命的下場。
何苦呢?
楚昭寧一直看得很清楚,皇家不可能專寵於某一個人,子嗣也不可能隻由一個人所出。
這是皇權的需要,也是王朝延續的根本。
歐奉儀懷孕時,不是沒有人暗示過她趁早做些什麼,免得將來孩子生下來,威脅到嫡子的地位。
楚昭寧聽了隻是笑笑,不置可否。
這東宮裏的孩子,哪一個不是太子的骨肉?
歐奉儀不生,其他人也會生。
隻要他們安分守己,不生出不該有的心思,她又何必去做那個惡人?
既然阻止不了新人進來,阻止不了其他女人為太子生孩子,那就把一切掌控在自己能控製的範圍內。
“歐奉儀那邊一切可好?”楚昭寧收回思緒,問道。
“回娘娘,白良媛每日都去診脈,說是胎象平穩,就是奉儀本人有些焦慮。”丹霞如實彙報。
楚昭寧微微皺眉:“焦慮什麼?”
歐奉儀的父親隻是個偏遠小縣的縣丞,出身不高,在這東宮後院向來是最謹慎低調的。
如今懷了太子的骨肉,本是天大的倚仗和喜事,有什麼可焦慮的?
“奴婢私下聽蕙馥閣伺候的小宮女說,歐奉儀一直盼著孩子能在六月落地。”
“眼看著已近六月下旬,她腹中卻遲遲沒有動靜,因此日憂心,飯也吃不下,覺也睡不安穩。”
楚昭寧心中瞭然。
七月是鬼月,許多地方認為這個月出生的孩子不吉利,尤其忌諱七月十五中元節。
她心中輕嘆,吩咐道:“讓白良媛多開解她,告訴她母子平安纔是最重要的。月份之說,純屬無稽之談,皇家血脈自有上天庇佑,豈是俗世傳言能左右的?”
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另外,她若有什麼需要的,儘管從庫房支取。吩咐小廚房,每日燉些安神的湯品送去。”
“是。”
然而勸說歸勸說,歐奉儀的焦慮卻與日俱增。
六月的最後幾天,她幾乎每日都要傳喚太醫,反覆詢問可有要生的跡象。
每次太醫都說還需時日,她便越發坐立不安。
六月三十日的夕陽西下時,歐奉儀的肚子依舊安靜。
她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,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。
“奉儀莫急,生產這事強求不得。”白良媛溫和地勸道,“您這樣焦慮,反而對胎兒不好。”
“可是,可是明日就是七月了。”歐奉儀哽咽道。
白良媛正色道:“奉儀此言差矣。七月十五纔是中元節,月初並無忌諱。況且,皇家血脈,自有上天庇佑,豈是俗世傳言能左右的?”
話雖如此,歐奉儀心中的石頭卻始終放不下。
進入七月,她的焦慮轉變成了另一種恐懼,千萬別在七月十五中元節那天生。
她開始每日燒香祈禱,祈求孩子要麼提前,要麼推後,隻要避開十五那天就好。
這些情況傳到楚昭寧那裏,她隻吩咐人多陪歐奉儀說說話,分散注意力,其餘便不再多管。
有些心結,外人說再多也無用,終究得自己看開。
她召來林嬤嬤:“嬤嬤,歐奉儀生產的一切事宜都準備好了嗎?”
“娘娘放心,產房、穩婆、太醫都已安排妥當。老奴每日都去檢視,萬無一失。”
“好。”楚昭寧點頭,“另外,吩咐下去,東宮上下誰也不許議論什麼鬼月不鬼月的。若讓本宮聽到,嚴懲不貸。”
鬼神之說,她敬而遠之。
穿越至此,麵對這個時代普遍的精神信仰,她選擇尊重,但內心始終保持著理性的疏離。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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