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朝會上天天都吵得不可開交,徽文帝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,心裏一陣陣厭煩。
明明知道建造新式高爐煉鐵有百利而無一害,他自己心裏也是萬分支援的。
可底下那些人,為了各自那點算盤,硬是能把利國利民的事,吵成一場鬧劇。
不是這個派係想把自己的人塞進去掌管爐務,就是那個清流言官揪著太子妃乾政、奇技淫巧勞民傷財的老調彈個沒完,純粹是為了反對太子妃而反對。
徽文帝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,隻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。
他放下硃筆,將桌上的奏章推到一邊,目光投向窗外。
四月的陽光正好,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,在青石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“陛下,可要歇息片刻?喝口茶潤潤喉吧。”高公公輕手輕腳地端上一盞新沏的君山銀針。
徽文帝接過茶盞,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,這才驚覺自己手指冰涼。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身居九五,手握天下權柄,竟也會為這些扯皮攻訐感到心寒力疲。
他抿了一口茶,清香甘醇在口中緩緩化開,怎麼也浸潤不到那被朝務纏裹得緊繃的心緒裡去。
他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衝動,想要出去走走,透透氣。
天天悶在這四方殿宇裡,對著永遠批不完的奏章和吵不完的嘴,骨頭縫裏都透出一股僵冷來。
“高平,”徽文帝放下茶盞,開口問道,“現在什麼時辰了?”
“回陛下,剛過未時三刻。”高公公躬身答道。
“嗯……”徽文帝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麵,目光又飄向窗外那融融春色,“這個時辰,太孫午睡該醒了吧?”
他想起孫子那張總是帶著笑的小臉,還有那清脆快活的笑聲,心頭那點煩悶似乎被撬開了一絲縫隙。
高公公何等機靈,立刻接話:“小殿下作息一向規律,這會兒想必是醒了,正精神著呢。”
“你去東宮一趟,”徽文帝吩咐道,語氣鬆快了些,“看看煦兒起了沒有。若是醒了,便帶他來養心殿……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讓他把那輛小三輪車也帶上。就是太子妃給他做的那輛。”
高公公眼睛一亮,會意地笑了:“陛下是想和太孫殿下騎自行車去後花園逛逛?”
自打楚昭寧造出自行車,徽文帝偶得閑暇就會騎上幾圈。
“嗯,”徽文帝的嘴角難得揚起一絲弧度,“整日在這殿裏窩著看摺子,骨頭都僵了。騎騎車,活動活動筋骨,也陪煦兒玩玩。”
“奴才這就去。”高公公行禮退下,心中暗忖,陛下這是真想太孫了。
最重要的是,看著那無憂無慮的小人兒,聽聽那些天真爛漫的童言稚語,或許能洗去一些朝堂上的汙濁氣。
走出養心殿,高公公腳步輕快地往東宮去,一路上遇見的小太監宮女紛紛行禮。
東宮,麗正殿西廂房。
蕭承煦確實剛醒不久,正坐在小床邊,兩隻小腳懸空晃悠著。
正用胖乎乎的手背揉著惺忪的睡眼,小嘴還無意識地咂巴了兩下,顯然還沒完全從夢鄉裡掙脫出來
鍾媽媽拿著溫熱的濕帕子,輕柔地給他擦臉。
溫熱的觸感讓蕭承煦舒服地哼哼了一聲,眼睛眯成兩條縫,像隻被順了毛的小貓。
“母妃呢?”他奶聲奶氣地問,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。
“娘娘在書房呢。,殿下有事吩咐?”鍾媽媽柔聲答道。
取過一件湖綠色的小錦袍給蕭承煦穿上,“太孫殿下今兒睡得好不好呀?”
小傢夥很配合地舉起手臂,小腦袋晃了晃,似乎清醒了一些。
“夢見大青蛙,”蕭承煦想起剛才的夢,跟鍾媽媽分享道。
“好大好綠的青蛙,會呱呱叫,還會一跳一跳的,追著煦兒跑,煦兒就跑呀跑……”
他一邊說,一邊還手舞足蹈地比劃著,臉上帶著夢境殘留的興奮。
鍾媽媽笑著繫好衣帶,又蹲下身給他穿上一雙鹿皮小靴,鞋頭綉著兩隻憨態可掬的小老虎。
這時,丹霞從外間進來,臉上帶著笑。
她先對鍾媽媽點點頭,然後對蕭承煦道:“太孫殿下,養心殿的高公公來了,正在外頭候著呢。”
“說是奉了陛下旨意,請殿下帶著您的小三輪車,去養心殿見駕。”
“皇爺爺?”蕭承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從床上蹦下來就要往外跑,“找皇爺爺,騎車車。”
鍾媽媽眼疾手快,連忙拉住他:“哎喲,小殿下慢點慢點,鞋還沒穿好呢,地上涼。”
正說著,楚昭寧大概是聽到了動靜,從書房走了出來。
聽聞高公公來意,她微微一愣,隨即瞭然地笑了。
“父皇召見,是煦兒的福分。”她對丹霞吩咐道,“丹霞,你去幫鍾媽媽收拾一下,給煦兒帶件披風,傍晚風涼。”
交代完,她走到兒子麵前,蹲下身,溫聲道:“煦兒,去皇爺爺那兒,要乖乖的,知道嗎?不可以胡鬧,要聽皇爺爺的話。”
“知道,母妃,煦兒知道。”蕭承煦用力點頭,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,一本正經地保證,“煦兒乖,不鬧,聽皇爺爺話。”
那副小大人的模樣,配上圓滾滾的臉蛋和認真的表情,說不出的逗趣可愛。
楚昭寧忍俊不禁,心底一片柔軟,伸手輕輕捏了捏兒子嫩滑的小臉蛋:“好,母妃相信煦兒。去吧,替母妃向皇爺爺問安。”
“嗯!”蕭承煦重重應了一聲,轉身就往外跑,小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“噠噠”的聲響。
高公公在外殿等候,見蕭承煦被鍾媽媽牽著出來,連忙上前行禮:“奴才見過太孫殿下。”
“高公公好。”蕭承煦有模有樣地回禮。
小身子微微前傾,那副努力想表現穩重的認真小模樣,實在逗人喜歡。
高公公看在眼裏,心裏軟得一塌糊塗,暗贊太子妃將小殿下教得真好,又伶俐又懂禮。
“陛下在養心殿等著呢,殿下請隨奴才來。”
一行人出了東宮,蕭承煦的小三輪車由一個小太監小心推著。
四月的宮道兩旁,海棠花開得正盛,粉白相間,像一片片雲霞落在枝頭。
柳樹抽出嫩綠的新芽,在春風裏輕輕搖曳。
蕭承煦坐在步輦上,小手指著路過的景物,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。
“花花,粉粉的。”
“柳樹,綠綠的。”
“小鳥,啾啾叫。”
高公公在一旁笑著應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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