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值九月,深秋的京城,已有了幾分寒意。
漕運的船隻自八月起便絡繹不絕地穿梭在運河之上,將南方的糧米源源不斷地運往北方。
按慣例,漕運八月開始,十月結束。
這兩個月間,京師上至皇親貴胄,下至平民百姓,一年的食糧皆賴於此。
九月十三,正是九門提督衙門散值的時間,天色已經開始變暗。
寧國公剛自衙門出來,正要登車回府。
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街角傳來。
他轉頭看去,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踉蹌著沖了過來,直撲轎前。
那人滿臉汙垢,身上的粗布衣裳已被撕扯得不成樣子,腳上的草鞋也掉了一隻,赤著的腳上滿是血汙。
“國公爺,寧國公——救命啊——”那男子嘶聲力竭地喊道,聲音中滿是驚恐與絕望。
幾乎在他現身的同時,幾個黑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,如同鬼魅般緊追不捨。
“攔住後麵的人!”寧國公厲聲喝道。
他甚至來不及細想此人來歷,但那追兵毫不掩飾的殺意,已說明瞭一切。
趙安與隨行的四名護衛立即拔刀上前,訓練有素地形成一個半圓,將那男子護在身後。
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,那男子已經撲到寧國公車前,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。
從懷中掏出一份血跡斑斑的文書,雙手顫抖地遞上。
他的手指因恐懼而不停發抖,那文書上的血跡已經發暗,卻仍能聞到淡淡的腥氣。
“國公爺,漕運...漕運出大事了!”男子氣喘籲籲,臉上滿是汙垢,卻掩不住那雙因恐懼而圓睜的眼睛。
“國公爺,小人王老六,求國公爺為小人做主,為萬千漕工做主啊”那人高舉著一塊被鮮血浸透、字跡模糊的布帛。
寧國公接過那沾滿血跡的文書,剛翻開一頁,臉色就變了。
心中掀起驚濤駭浪,這若是真的,朝中不知要有多少人頭落地。
“這究竟是怎麼回事?細細說來。”寧國公沉聲追問,但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他注意到,不止是那幾名追兵,更遠處的陰影裡,似乎還有更多的人影在躁動。
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將他籠罩,心頭警鈴瘋狂大作。
“有埋伏,保護國公。”趙安同樣察覺到了殺氣。
幾名護衛瞬間收縮,將馬車護在中心。
寧國公瞬間明瞭,這王老六已是眾矢之的,追殺他的人就在左近。
隻待自己稍一猶豫,或是將其驅離,此人立刻便會血濺當場,而那封血書和它所承載的秘密,也將隨之湮滅。
他寧國公一生最恨的便是這等無法無天的行徑。
電光火石之間,他已做出決斷。
此地離皇宮比回國公府更近,且局勢不明,回國公府一路變數太多,不知還有多少埋伏。
唯有直驅皇城麵聖,才能將這血書和人證,安全帶至禦前。
“調頭,即刻進宮。”寧國公當機立斷。
“這些人敢在皇城腳下行兇,必是狗急跳牆,有所憑恃。”
“是!”趙安厲聲對車夫吼道:“調頭,快。”
同時一把將那幾乎癱軟成泥的王老六拽起,不由分說地塞進了馬車車廂。
馬車猛地調轉方向,車輪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,朝著皇城方向疾馳而去。
幾乎就在馬車啟動的剎那——
“嗖!嗖嗖!”
幾支力道強勁的弩箭,帶著淒厲的破空聲,從不同方向激射而來。
“奪奪奪”幾聲悶響,深深釘入了馬車厚重的車廂壁板之上。
精鋼打造的箭簇甚至穿透了木板,露出寒光閃閃的尖頭,尾羽因巨大的衝擊力而劇烈顫抖,發出“嗡嗡”的餘震。
其中一支箭,更是險之又險地擦著剛放下車簾的寧國公的耳邊飛過。
帶起的冰冷勁風讓他臉頰生疼,不由得眯起了眼睛,心頭怒火“騰”地一下燃起。
猖狂,太猖狂了。
“殺人啦!快跑啊!”街上的行人商販這時才從驚愕中反應過來,頓時尖叫四起,亂作一團。
攤販被驚慌的人群撞倒,瓜果蔬菜、各式貨物散落一地。
人們像無頭蒼蠅般奔逃推搡,不可避免地發生了踩踏,老人的哀嚎、婦孺的哭喊、男子的怒罵聲此起彼伏。
寧國公透過車簾縫隙看到這般混亂景象,心中怒火更盛。
這已不僅僅是滅口,更是對朝廷法度的公然挑釁。
殺手們混在人群中,或是藉助街邊建築的掩護,如同鬼魅般時隱時現,不斷向馬車發動致命的攻擊。
弩箭、飛鏢、袖箭,甚至還有明顯淬了毒的暗器,如同毒蛇吐信,從各個刁鑽的角度襲來,防不勝防。
寧國公的護衛都是百戰精銳,拚死抵擋,不斷有人中箭倒下,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麵。
趙安左臂中了一箭,卻仍然咬牙堅持,指揮著剩餘的護衛且戰且退。
“堅持住,就快到皇城了。”寧國公高聲喊道,既是鼓舞護衛,也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王老六何曾經歷過這等場麵,早已麵無人色,渾身抖如篩糠。
“國公爺……小的、小的是不是要死了?”王老六顫聲問道,眼中滿是絕望。
寧國公按住他的肩膀,目光堅定:“有本官在,必護你周全。你今日之舉,是為國除害,他日朝廷必有重賞。”
話雖如此,寧國公心中也是忐忑。
這漕運之案,背後牽扯的利益集團,竟已猖狂至此。
敢在皇城腳下公然行兇,這些人還有什麼不敢做的?
九門提督衙門跑出一隊手持製式長兵的金吾衛,在季淮安的帶領下,迅速切入混亂的戰團
幾乎是同時,另一方向也響起了官差特有的呼喝與急促的銅鑼聲,京兆府的人馬氣喘籲籲地趕到了。
京兆府尹坐在馬上,遠遠看到這慘烈的場麵,臉色瞬間煞白如紙,額頭上冷汗涔涔。
但還是強撐著官威,指揮著衙役們試圖疏散擁堵慌亂的人群,並分出人手圍捕那些明顯的殺手。
“嶽父大人,小婿護駕來遲,您沒事吧?”季淮安一馬當先衝到馬車旁。
目光迅速掃過車廂上密密麻麻的箭矢、倒斃在地的護衛和受傷仍在苦戰的趙安等人。
“無妨,皮肉未傷。”寧國公看到女婿,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一鬆。
“淮安,來得正好。與京兆府尹合力,務必攔住這些狂徒,盡量擒拿活口。車中之人身負驚天要案,關乎國本,我必須立刻入宮麵聖。”
“嶽父放心。”季淮安應道,隨即轉身,長劍出鞘,“金吾衛,結陣。保護國公車駕,向前推進,膽敢阻攔者,格殺勿論。”
他帶來的金吾衛與京兆府的衙役合力,終於暫時穩住了陣腳,將殺手們逼退了一段距離。
然而,殺手們眼見目標要進入皇城,知道一旦文書呈遞禦前,他們以及他們背後的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。
不知是誰發了一聲喊,所有殘餘的殺手如同瘋魔了一般,不再顧忌傷亡,發起了自殺式的衝擊,拚死也要攔住馬車。
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,刀劍碰撞聲、怒吼聲、慘叫聲響成一片,原本莊嚴肅穆的皇宮門外,竟成了血肉橫飛的修羅場。
寧國公的馬車在季淮安和京兆府人馬的拚死掩護下,艱難地衝到了宮門附近,已能望見那巍峨的宮牆和緊閉的宮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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