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膳後,楚昭寧剛哄睡了小太孫,正倚在軟榻上小憩,林嬤嬤便悄步走了進來。
“娘娘,”林嬤嬤的聲音放得極輕,“歐奉儀方纔來過了。”
楚昭寧睜開眼,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,問道:“她選了哪兩個日子?”
她心裏已經開始盤算,如何將這兩個日子不著痕跡地安排進太子的行程裡。
林嬤嬤臉上露出一絲微妙的神色,回道:“回娘娘,歐奉儀她沒選日子。”
“沒選?”楚昭寧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,眉梢微挑,“為何?可是有什麼難處,或是覺得日子不合適?”
林嬤嬤忙解釋道:“歐奉儀說,她人微言輕,資質愚鈍,能得娘娘信重,分管些許事務已是天大的恩典。”
“不敢再妄自選定日子,生怕擾了殿下的正事,給娘娘添麻煩。”
“她說,一切但憑娘娘和殿下安排,殿下何時得空,她便何時恭候,絕無半點怨言。隻求不因她之故,讓娘娘和殿下費神。”
說著,林嬤嬤又補充了一句:“老奴在一旁瞧著,她神色惶恐,語氣誠懇,不似作偽,是真心的不敢選,而非以退為進。”
楚昭寧聞言,怔了怔,竟是這個緣由?
隨即,她輕輕嘆了口氣,心底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歐奉儀的父親隻是個地方上的小小縣丞,選入東宮後也一直默默無聞,性子竟是老實怯懦到了這個地步。
連送到眼前的恩典都不敢伸手去接,在後宮之中,這般不爭不搶,近乎畏縮,真不知是福是禍。
是福,或許能避開許多明槍暗箭。
是禍,在這地方,太過軟弱,隻怕連立錐之地都難穩固。
“本宮知道了。”楚昭寧揮了揮手,“她既如此說,便先這樣吧。嬤嬤你先去忙,安排歐奉儀侍寢之事,容本宮再想想。”
這事反倒成了個需要費心思量的難題。
“是,娘娘,老奴告退。”林嬤嬤躬身,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殿內恢復了安靜,楚昭寧重新靠回柔軟的引枕上,閉上眼睛,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。
歐奉儀不敢選,但這獎賞既然立了規矩,就不能不兌現。
否則,日後這考評機製的威信何在?
如何安排,才能既成全了歐奉儀,又不讓太子覺得突兀?
可能思慮過甚,加上午後的確疲乏,不知不覺間,她竟在這紛亂的思緒中沉沉睡去。
然而,楚昭寧這裏還在為難,歐奉儀放棄自選侍寢日子的訊息,卻迅速傳遍了後院的各個角落。
綉春堂內,周側妃週三娘正對鏡描眉。
春杏一邊為她梳理著如雲的青絲,一邊低聲說著剛剛打聽來的訊息。
“側妃娘娘,聽說歐奉儀去找了林嬤嬤,您猜怎麼著?竟然沒選侍寢的日子。”
“隻說全憑太子妃和殿下安排,自己絕無異議。”
週三娘描眉的手一頓,隨即嗤笑一聲,將手中的螺子黛重重放下:“真是個上不得檯麵的東西。”
她心中又是鄙夷,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意和惱怒。
這歐奉儀,真是愚不可及。
天大的機會砸在頭上,竟連伸手接都不會。
若這機會是她的,她定要仔細推算,選那最易受孕的吉日,好好把握以期能一舉得男,徹底穩固自己在東宮的地位。
這歐奉儀,簡直是暴殄天物,平白浪費了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。
“可不是嘛,”春杏附和道,“奴婢聽說,王良娣、趙良媛幾位主子知道了,都在背後笑話歐奉儀傻呢。”
週三娘冷哼一聲:“哼,在這深宮裏,太過老實,便是最大的愚蠢。連爭都不敢爭,活該一輩子做個無聲無息的奉儀”
另一邊,麗正殿內,楚昭寧小睡了約莫半個時辰便醒了。
醒來後,開始隱隱頭疼起來。
之前並未將侍寢作為績效考覈獎勵的具體內容明確告知太子。
現在麻煩來了。
楚昭寧揉著太陽穴,難不成要直接跟他攤牌?
說殿下,您便是臣妾用來激勵她們努力幹活的最大獎品?
想像一下太子可能出現的表情,楚昭寧自己先打了個寒顫。
隻怕屆時太子的臉色會精彩萬分。
她站起身,在殿內緩緩踱步。
不能明說,隻能巧立名目。
藉口歐奉儀病了,讓太子去探望?
不妥,咒人生病不吉利,且容易被揭穿。
說歐奉儀有什麼特別的才藝要展示?
歐奉儀性子沉悶,並無什麼出眾才藝,太過刻意。
或者是以體恤低位妃嬪,彰顯殿下仁厚為由,建議太子偶爾也該去看看像歐奉儀這樣安分守己的妾室?
似乎,比前兩個理由稍好一些。
但感覺還是有點生硬,帶著太明顯的安排痕跡,不夠自然。
楚昭寧沉吟片刻,覺得至少方向是往“體恤鼓勵”上靠了。
她揚聲喚道:“丹霞。”
守在殿外的丹霞立刻應聲而入:“娘娘有何吩咐?”
楚昭寧看著她,斟酌著用語,問道:“丹霞,依你看,殿下近來何時會比較清閑一些?至少是心情尚可,不至於太過疲憊的時候。”
她想著要不要選擇一個最合適的時機,增加成功的幾率。
丹霞想了想,回道:“殿下通常是在批閱完重要奏章,或者與閣老議政有了不錯進展後的那一兩日,心情會稍顯輕鬆。”
“另外,若那日朝中無急事,下午回來時心情一般也不錯。”
楚昭寧點了點頭,心裏慢慢有了計較。
不能刻意,必須顯得自然,最好是順便。
“這樣吧。”楚昭寧拿定了主意,“你稍後去一趟慶寧殿,找鶴齡姑姑或者褚總管,就說……”
“就說歐奉儀上月協助管理文書典籍和器皿造冊,表現突出,做事細心周到,所有經手的文書器物皆井井有條,未曾出過一絲差錯。”
“本宮想著,該當給予鼓勵,以勵後人。”
“請殿下哪天若是得空,便勞駕過去歐奉儀那裏稍坐片刻,飲杯茶,略表撫慰之意即可。”
丹霞心領神會,這是要讓一切看起來順理成章,水到渠成。
既不顯得太子妃刻意安排,又給了歐奉儀機會,最終決定權還牢牢握在太子自己手裏。
“奴婢明白了。這就去辦,定會與鶴齡姑娘好好分說。”丹霞躬身應下。
楚昭寧看著她離去的背影,輕輕舒了口氣。
管理這麼大一個團隊,還要兼顧CEO(太子)的情緒和優秀員工(歐奉儀)的獎勵兌現,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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