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兒子被立為太孫,楚昭寧這兩天心裏沉甸甸的,說不出的愁。
她甚至忍不住胡思亂想,陛下此舉,是真的疼愛這個嫡孫,還是將太子與孩子一同推到了那風口浪尖上?
她正出神,忽然傳來兒子細弱的哼唧聲,隨即是奶孃輕柔的哄拍聲。
她起身,慢慢走到搖籃邊。
小傢夥剛醒,烏溜溜的眼珠還沒完全聚焦,卻像是感應到母親的靠近,無意識地咧開沒牙的小嘴。
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模樣,小手也一晃一晃的。
就這麼一個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笑容,像一道暖融融的光,猝不及防地照進了楚昭寧被陰霾籠罩的心底。
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,讓那軟乎乎的小手抓住。
那點微弱的力道,卻彷彿有千鈞重,瞬間將她心頭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。
“傻孩子,你知道什麼呀……”她低聲呢喃,眼眶卻有些發熱,“也罷,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。娘在這裏,總歸要為你爭一爭。”
她俯下身,輕輕蹭了蹭兒子帶著奶香的臉頰,心裏忽然就豁亮了。
外間的風風雨雨,她如今困在這產房裏,憂心也無用,徒增煩惱,反而虧待了自己正在恢復的身子。
既然暫時無力改變,不如先安住當下。
至少,在這方小天地裡,她要讓她的煦兒舒舒服服的。
想通了這一層,她感覺連身子都輕快了些,將那些憂慮強行按捺下去,真正安下心來坐這個月子。
接下來半個月,她每日除了用膳、服藥,便是看著乳母和嬤嬤們照料孩子。
然而,這種無所事事的日子,對於她來說,實在是一種難言的煎熬。
身體是閑下來了,腦子卻空落落的,反而更容易胡思亂想。
“娘娘,該用參湯了。”青囊端著一隻青瓷碗進來,碗裏熱氣騰騰的參湯散發著淡淡的葯香。
楚昭寧接過湯碗,小口啜飲著。
“太孫醒了,正找娘娘呢。”林嬤嬤抱著裹在明黃色繈褓中的嬰兒走進來,臉上堆滿了笑意。
楚昭寧連忙放下湯碗,伸手接過孩子。
小小的嬰孩在她懷裏本能地蹭了蹭,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,發出滿足的哼唧聲。
看著兒子一天一個樣、愈發白嫩圓潤的小臉,楚昭寧心裏柔軟得一塌糊塗,方纔那點因閑適而生的煩躁被衝散了不少。
她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孩子的鼻尖,惹得小傢夥皺了皺小鼻子。
就在這時,懷裏的蕭承煦忽然不安分地扭動起來,小臉憋得通紅,眉頭也蹙著,像是在使勁。
林嬤嬤笑著上前笑道:“小皇孫這是要換尿片了。”
楚昭寧看著林嬤嬤利落地解開繈褓,露出裏麵已經濕透的棉布尿片。
尿片用的是上好的鬆江棉布,層層疊成厚厚一塊,雖已極為講究,但換洗頻繁。
而且需要用細長的帶子在小寶寶嬌嫩的小腰側和小腿根處小心繫縛,既要固定住不讓它移位,又不能勒著了孩子,很是考驗手藝。
楚昭寧斜倚在榻上,目光隨著林嬤嬤的動作移動。
看著她熟練地將乾淨的棉布墊好,調整好位置,然後拿起那兩根細帶,在寶寶腰側打了個不鬆不緊的結。
忽然,一個畫麵猛地闖入她的腦海。
雖然不能推出無法自然降解的紙尿片。
但可以把尿片做成褲子的樣子。
關鍵在哪裏?在於腰部和腿部的彈性束口,以及關鍵的防水隔層。
防水層,或許可以用浸漬了桐油或其他防水塗料的厚實綢布暫時替代。
雖然透氣性肯定會差很多,容易悶著,但隻要能及時更換,總比現在這樣容易到處都得要強一些吧?
而最關鍵的彈性束口……
楚昭寧的目光落在林嬤嬤正在繫結的帶子上。
“皮筋……”她無意識地低語出聲。
“娘娘說什麼?”正在一旁為她整理枕頭的玉簪沒聽清,輕聲問道。
楚昭寧回過神來,眼中卻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彩,連日來的沉悶萎靡一掃而空。
尿片褲豈不是比現在這樣單用布片和帶子方便得多?
關鍵在於彈性材料,隻要解決了這個問題,一切都好說。
想到這裏,楚昭寧幾乎要坐不住了:“扶錦,研墨。玉簪,鋪紙。”
侍女們雖有些詫異,但見主子難得有了精神,立刻依言行事。
產房內沒有書案,玉簪便將一張小巧的矮幾搬到榻上,鋪上宣紙,扶錦熟練地磨墨。
楚昭寧接過瓊枝遞來的細狼毫筆,略一思索,便開始在紙上寫畫。
她先是畫了一個簡單的環形皮筋示意圖,標註了要求的彈性和粗細。
擔心匠人看不懂,她又在旁邊畫了個更直觀的、拉伸狀態下的皮筋樣子。
然後,在下麵分條列明製作流程。
她寫得盡量簡潔明瞭,使用了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詞彙,並標註了一些需要注意的關鍵點和可能的風險。
寫完後,她吹乾墨跡,將紙張遞給寒刃,低聲道:“將這個交給褚公公,請他轉交殿下。就說,這是我偶然從一本雜書上看到的古法。”
“此物若能製成有彈性的圈狀皮筋,用途或不止於嬰孩尿片,望殿下尋幾個手巧的匠人,依此方嘗試。”
寒刃接過紙張,仔細收好,躬身道:“是,娘娘,奴婢即刻去辦。”
隨即轉身,步履輕捷卻無聲地離去。
楚昭寧看著她離去的背影,輕輕舒了口氣,感覺胸中的濁氣都隨之撥出了不少。
總算給自己找了點事情做,哪怕隻是一個初步的設想,也讓她那顆習慣於思考和創造的大腦,重新找到了些許活力。
她重新將目光投向搖籃中的兒子,嘴角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。
煦兒,母妃或許不能給你一個完全現代化的童年,但至少,可以想辦法讓你過得舒服一點,方便一點。
就在這時,蕭承煦似乎感應到了母親的注視,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咧開沒牙的小嘴,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。
楚昭寧的心瞬間被這純凈的笑容填滿,所有因閑適而產生的煩躁,以及對未來風雨的隱憂,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暫時撫平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,楚昭寧依舊每日按時進補、休息,但心情明顯輕快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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