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訊傳出宮闈的次日,寧國公府自然是第一個沸騰起來的。
崔令儀在初聞喜訊的剎那,眼眶便紅了。
孕中婦人有多辛苦,她是過來人,再清楚不過。
女兒這幾個月來的小心翼翼、如履薄冰,想想就讓她心疼不已。
她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進宮去,親眼看看女兒是否安好,是胖了還是瘦了,孕吐可還嚴重?
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、想用的?
這種迫切的心情讓她坐立難安,幾乎是立刻,她便親自執筆,鄭重地向宮中遞了牌子,請求入宮探望女兒。
寧國公府的臉麵在那裏,加上太子妃這層關係,宮裏的回復來得很快,準了崔令儀次日巳時入宮覲見。
拿到準信的崔令儀,心纔算踏實了一半。
但緊接著,另一半心又為明日的見麵忙碌起來。
這一晚,她幾乎沒怎麼睡踏實,親自帶著心腹嬤嬤和丫鬟,在庫房和私庫之間穿梭,燈火亮到了後半夜。
“這血燕窩品相最好,最是溫補,給太子妃帶上。”她仔細檢查著燕窩的成色,對管家吩咐道。
“還有這些老參,是前年國公爺得的賞賜,也帶上,讓太醫看過,若用得著便給太子妃入葯膳,用不著留著傍身也好。”
她又翻出幾匹顏色柔和、觸手柔軟得像雲朵一樣的頂級細棉布和軟綢,這是她早就悄悄備下的,就盼著這一天。
“用這些料子給孩子做貼身穿的小衣,最是舒服不過,不會磨著孩子嬌嫩的肌膚。”
她摩挲著布料,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,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粉雕玉琢的小外孫或外孫女穿上的模樣。
想了想,她又命人取來一個紫檀木的小匣子,裏麵是幾樣楚昭寧在家做姑娘時極為喜愛的小玩意兒,想著或許能讓她在孕期解解悶。
次日,楚昭寧睡到辰時正才悠悠轉醒。
孕期嗜睡,加之昨日公佈喜訊,應對各方祝賀,精神也有些疲乏。
太子早已特意吩咐下去,若無要事,絕不許任何人打擾太子妃安眠,一切以她的舒適為重。
她在絳珠、青囊等貼身宮女的服侍下洗漱完畢,坐在梳妝枱前,由玉簪為她梳理長發。
早膳很快被宮女們魚貫送入,琳琅滿目地擺了一桌子。
有禦田胭脂米熬的粥,有精巧的各色點心,有清淡的小菜,也有滋補的湯品。
然而,楚昭寧目光掃過滿桌精緻卻略顯清淡的早膳,胃部卻發出了一陣強烈而陌生的訊號。
一種瘋狂的、難以抑製的渴望,想吃點又酸又辣的東西!
這種渴望來得如此洶湧,讓她口腔裡的唾液不受控製地瘋狂分泌,空落落的胃彷彿也在跟著叫囂。
就在這一片混沌的渴望中,她的腦海中彷彿被投下了一顆味覺炸彈,倏地閃現出一幅極其清晰的圖片。
一隻粗陶大碗,裏麵是雪白滑韌的米粉,浸在紅亮誘人的湯汁裡。
上麵鋪著炸得金黃酥脆的腐竹、嫩綠爽脆的空心菜、黑亮的木耳絲,還有炸過的花生米。
最靈魂的是那幾條黃澄澄的酸筍,散發著一種獨特而霸道的臭香,混合著酸辣湯底的熱氣,彷彿能穿透時空,直接衝擊著她的味蕾。
是螺螄粉!傳說中的螺螄粉!
那想像中的酸、辣、鮮、香、燙,那酸筍奇特而令人上頭的風味,此刻在她腦中、舌頭上形成了無比真實、極具誘惑力的幻覺。
每一個味蕾都在瘋狂地吶喊、叫囂,迫切地想要將這種虛幻的味道變為現實,填入那空虛的胃袋。
“咕咚。”她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口水。
“太子妃,可是早膳不合胃口?”一直細心留意著她神色的青囊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,輕聲問道。
楚昭寧回過神來,眼神還帶著對那碗幻影螺蛭粉的渴望。
她有些無奈,又覺得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不合胃口,這些都很好。”她指了指滿桌的膳食,隨即微微蹙起秀眉。
“隻是,不知怎的,突然就特別、特別想吃點又酸又辣的東西,想得厲害。”
她頓了頓,試圖更準確地描述出腦海中那個具體的形象,好讓宮女們理解,“比如……一種粉,湯是紅油的,酸酸辣辣的。”
“裏麵有一種叫做酸筍的東西,味道很特別……好像,是叫螺螄粉?”
“螺螄粉?”幾個貼身宮女聞言,麵麵相覷,臉上都露出了茫然之色。
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終都肯定地搖了搖頭。
螺螄粉?這是何物?聞所未聞!
青囊沉吟片刻,回道:“太子妃,您說的酸筍,此物在廣西、湖南一帶民間食用較多,京城確實極為少見。”
“至於這螺螄粉……請恕奴婢們孤陋寡聞,實在是從未聽說過。禦膳房的師傅們,怕是……”
她的話沒說完,但意思很明白,這恐怕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連聽都沒聽過,又如何做得出來?
楚昭寧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,她輕輕嘆了口氣。
莫說這是在規矩繁多、食材精貴的深宮,就算是如今的京城市麵上,恐怕也難尋其蹤。
那股來勢洶洶的饞意,一波退去,一波又起,絲毫未減,勾得她心癢難耐。
“罷了,”她有些悻悻地擺了擺手,知道強求不得,隻好退而求其次。
“去拿一碟上好的陳醋,再要一碟禦膳房祕製的那種香辣的辣子油來。”
醋和辣椒油很快送上。
楚昭寧親自動手,將烏黑醇香的陳醋和紅亮噴香的辣椒油在一個小白玉碟裡調和均勻。
然後,她夾起一個玲瓏剔透、皮薄餡大的灌湯包,在自製的酸辣汁裡狠狠地打了個滾。
直到整個包子都裹滿了紅艷艷的汁液,這才送入口中。
包子本身鮮美的湯汁和肉餡的醇香,幾乎瞬間就被那濃烈霸道的酸味和辣味所覆蓋。
雖然與記憶中的螺螄粉風馬牛不相及,但那強烈的刺激感總算暫時安撫了一下造反的味蕾,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。
嗯,算是畫餅充饑,聊勝於無吧。
她一邊自我安慰著,一邊又夾起了一個包子,準備如法炮製。
心中卻不由地暗暗感嘆,這孕期口味的變幻莫測,還真是讓人措手不及,又哭笑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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