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都頭,王都頭你出來。”
營房外,聚集了十幾個其他營的兵士,為首的是個脾氣火爆的哨長,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忿。
“憑什麼好東西都讓你們營佔了?試驗軍糧咱們兄弟也沒少吃,今天你必須給個說法。”
“對,給個說法。”
“要麼把衣服拿出來大家分分,要麼就跟咱們去見上官評評理。”
吵鬧聲越來越大,驚動了整個營地。
王都頭臉色難看地走出去:“吵什麼吵,這是上頭的賞賜。有名目的,再無故喧嘩鬧事,小心軍法處置。”
“狗屁名目。”那哨長梗著脖子,毫不退讓,“試驗軍糧的又不止你們一營,憑什麼獨獨賞你們?還賞這麼金貴的東西?”
“王都頭,你是不是揹著兄弟們巴結上哪路神仙了?還是營裡藏了哪尊大佛,咱們兄弟不知道啊?”
他說著,目光意有所指地往楚景茂他們營房的方向瞟。
這話頓時引起了更多人的附和。
不平之氣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,人群開始躁動。
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兄弟,誰不想穿得暖和一些?
這種明顯無法服眾的特殊待遇,最容易引發集體的嫉恨與不滿。
王都頭被圍在中間,所有的解釋在眾人激動的情緒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想要強硬壓製又恐激起更大的反彈,額頭上急得青筋直跳。
他知道,今天若不能平息眾怒,以後這隊伍就不好帶了。
而且楚景茂他們的身份恐怕也會有暴露的風險。
就在這時,楚景茂和程慶瑜所在的營房門簾被掀開了。
兩人從裏麵走了出來,身上已經換上了那套嶄新的防風服。
合體的剪裁讓他們看上去格外精神利落,全然不見了往日穿著厚重棉袍時的臃腫笨拙之感。
楚景茂走到王都頭身邊,對著那群激憤的兵士,抱拳朗聲道:諸位弟兄,請先靜一靜,聽我一言。”
他聲音清亮,語氣沉穩,一下子將喧嘩壓下去幾分。
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,隻見他繼續開口:“王都頭剛才已經向我們說明,此次賞賜確實源於半年前的那次軍糧試驗。”
“那一次,各營弟兄都曾參與試吃新糧、記錄反應,吃苦受累、從無怨言,這份付出,上頭是記得的”
楚景茂略作停頓,目光掃過一張張被風吹得發紅的臉,繼續說道:“我們也清楚,參與試驗的兄弟眾多。”
“如今唯獨我們營拿到賞賜,這防風外袍,確實容易引人議論。將心比心,若換作是我,怕也難免心有疙瘩。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更加誠懇:“這防風服究竟實不實用、能不能打,口說無憑。因此,我與我這位兄弟。”
楚昭寧說著,伸手朝程慶瑜指了指,“願藉此機會,與營中武藝最好的弟兄公開比試一番。”
“若我們輸了,自當立刻脫下這身衣服,獻給更需要的弟兄,絕無二話。”
“但如果僥倖贏了……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提高:“就請諸位相信,上頭的安排並非偏私。”
“也相信我營弟兄絕非靠人情關係得來賞賜,而是實打實的需要與認可。”
“至於其餘九套防風服,王都頭也已承諾,將優先分配給今夜起負責巡哨、站崗的弟兄,以及前幾日因巡防凍傷的兄弟。”
“如此安排,大家意下如何?”
他話音一落,原本哄鬧的場麵頓時靜下許多。
軍中之人,向來敬重實力、信服好漢。
楚景茂與程慶瑜雖年紀尚輕,但武藝出眾、為人正派,在年輕一輩中素有威信。
他們主動提出以比武定歸屬,既坦蕩,又留有餘地,無疑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下。
那帶頭鬧事的哨長眯著眼睛,仔細打量楚景茂身上的防風服,輕便貼身,拉鏈嚴整。
他又抬頭看向楚景茂那雙清正堅定的眼睛,終於哼笑一聲。
粗聲道:“行,就照你說的辦。老子親自來會會你這位京城裏來的公子哥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你穿上這花架子似的衣服,還能不能施展得開。”
校場上很快清出一片空地。
北風卷地,呼嘯而過,在場眾人都不自覺縮了縮脖子,唯有即將比武的四人挺身而出,相對而立。
楚景茂對那哨長,程慶瑜則迎戰哨長親自指派的一名好手。
那人身材魁梧、步伐沉穩,一看便是經驗豐富的老兵。
比武正式開始。
哨長果然老練,一出手便攻勢淩厲、拳風剛猛,招招直取要害。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尤其關注楚景茂那身看起來單薄柔軟的防風服。
它會不會限製動作?
會不會一擊就破?
甚至會不會在激烈對抗中自行綻線?
然而真正交起手來,大家才逐漸驚訝地發現,那衣服非但沒有束縛楚景茂的動作。
反而因極其輕便貼身,使他閃轉、騰挪、格擋、反擊之間更加利落迅捷。
有幾次,楚景茂甚至故意以手臂硬格哨長重拳,預想中的布料撕裂聲並未傳來。
他本人也隻是微微一頓,旋即反擊,那衣服竟還帶幾分緩衝之效。
另一邊,程慶瑜也穩紮穩打,從容不迫。
他與對手風格迥異,更擅短距離發力與擒拿技巧,防風服不僅未成阻礙,反而因貼合身體而更利於發勁與變向。
幾十回合過去,哨長二人非但沒能佔得上風,反而因衣著厚重、動作遲滯,漸漸氣力不支、露出破綻。
最終,楚景茂看準時機,一個巧妙的絆摔將哨長放倒在地。
幾乎同一時間,程慶瑜也將對手反扣住手臂,壓製得難以動彈。
校場之上一時寂靜,唯聞風聲掠過耳畔。
楚景茂與程慶瑜喘著氣,上前伸手將對手拉起。
楚景茂抱拳說道:“承讓了。兄弟身手剛猛,若非這衣服不妨礙動作,此戰我必輸無疑。”
那哨長站起身來,神色複雜。
他沒有立即說話,而是走上前去,伸手仔細摸了摸楚景茂臂膀處的衣料。
又捏了捏領口、拉合了一下拉鏈,最後忽然重重一拍楚景茂的肩。
“……好衣裳!”
他雖仍板著臉,但眼中的不忿與懷疑已悄然消散,轉而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與羨慕。
“都看見了吧。”王都頭適時站出來,聲如洪鐘,“東宮所賜,確是實用之物,但既在咱們營,便是全軍之物,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。”
他環視全場,高聲道:“剩下九套,今夜開始,優先配發給值守瞭望哨、巡營路線的弟兄,以及前日凍傷還未痊癒的士兵。”
“誰若還有意見。”他手握刀柄,目光如電,“先來問過老子手裏的刀同不同意。”
至此,再無人出聲反對。
實力贏得了尊重,公平的分配也撫平了大多數人的情緒。
人群漸漸散去,但楚景茂、程慶瑜二人與這一身防風服,卻成了這個寒冬中最熱烈的話題。
王都頭走到兩人身邊,長長舒出一口氣,壓低聲音道:“今日…委屈你們了。”
楚景茂搖搖頭,看著身上溫暖輕盈的防風服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。
他幾乎可以肯定,這遠在京城的關懷,來自何處。
“都頭言重了,本該如此。”他輕聲說道。
是夜,寒風依舊凜冽,但王都頭營中,至少有十幾個人,感受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、溫暖而輕盈的冬天。
而楚景茂和程慶瑜的名字,也在這一場風波後,在軍中多了些不一樣的份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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