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,在長樂候府朱漆描金的大門前打著旋兒。
簷角垂下的冰淩折射著冷冽的天光,門楣上“敕造長樂侯府”的鎏金匾額在雪光中顯得格外威嚴。
青石板路兩側的積雪已被清掃乾淨,露出雕刻著如意紋的石階。
楚臨漳勒住嘶鳴的棗紅馬,青色錦袍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幾片雪花落在織金暗紋的衣料上,轉眼洇出深色的水痕。
他利落地翻身下馬,玄色麂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聲響,轉身向身後的青帷馬車伸出手:“昭寧,到了。”
織錦車簾微動,先探出來的是一隻白嫩如藕節的小手,指尖還沾著半塊咬出月牙印的桂花糕。。
楚臨漳失笑,乾脆伸手將妹妹整個抱了出來。
楚昭寧穿著鵝黃色綉梅花的襖裙,小臉被冷風吹得泛紅,卻仍不忘把剩下的桂花糕塞進嘴裏,兩頰鼓鼓地蠕動。
她拍了拍沾著糕點屑的小手,裹緊了狐裘鬥篷,像隻圓滾滾的小粽子,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。
“五叔,我也要抱。”楚景茂從馬車裏探出頭,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期待。
他穿著靛藍色的小襖,腰間掛著個精緻的銀鈴鐺,隨著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楚臨漳挑眉:“元哥兒,你比昭寧還大一歲,好意思讓叔叔抱?”
楚景茂撅起嘴,朝趙嬤嬤伸出雙手。
長樂候府的門房早已帶著四個小廝迎了出來。
為首的管事穿著簇新的靛青棉袍,腰間繫著玄色絛帶,恭敬地行禮道:“楚五爺安好,侯爺已在正廳候著了。”
說話間,目光卻忍不住往兩個小娃娃身上瞟,顯然對這對年紀懸殊的姑侄頗為好奇。
楚昭寧邁著小短腿跨過門檻,眼睛卻不住地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府邸。
她一眼就看出這座府邸採用了典型的三路五進規製:中路是禮儀空間,東路由侯府男丁使用,西路則是女眷居所。
歇山頂的正屋上覆著青瓦,簷下鬥拱是標準的六鋪作單杪雙下昂,正脊兩端的鴟吻在雪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。
“昭寧,看路。”楚臨漳輕輕拉住差點撞上廊柱的妹妹。
小丫頭回過神來,仰頭沖哥哥甜甜一笑,露出兩個小巧的梨渦。
楚臨漳捏了捏她的小鼻子:“走吧,先去給侯爺、老夫人和夫人請安。”
穿過三重儀門,迎麵是座五開間的正廳。
廳前月台上擺著兩尊青銅狻猊香爐,裊裊青煙在寒風中打著旋兒消散。
掀開厚重的錦簾,暖意夾雜著沉水香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廳內四角擺著鎏金炭盆,銀絲炭燒得正旺,偶爾爆出細小的火星。
長樂侯程肅正與老夫人、夫人說著話,見客人到了,立刻露出笑容。
侯爺穿著藏青色雲紋直裰,腰間懸著和田玉佩,麵容威嚴中透著幾分儒雅。
他身側的老夫人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,發間隻簪著支素銀扁方,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。
“這就是寧國公府的五姑娘?長得真俊。”長長樂侯夫人笑著招手。
這位三十齣頭的貴婦人穿著杏色織金馬麵裙,發間的點翠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晃動。
腕上的翡翠鐲子水頭極好,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綠光。
楚昭寧規規矩矩地行了個萬福禮,動作標準得讓長樂候夫人眼前一亮。
年僅三歲的女童屈膝時裙裾紋絲不動,低頭時脖頸彎出優雅的弧度,活脫脫一個小淑女。
“這孩子教得真好。”長樂候夫人笑著對崔令儀派來的管事嬤嬤說道,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。
楚昭寧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楚景茂,小傢夥正有模有樣地作揖,圓臉蛋綳得緊緊的,生怕出錯。
長樂侯夫人摸了摸她的頭,對身旁的嬤嬤說:“去把慶瑜叫來,讓他帶著這兩個孩子去花園玩。”
不一會兒,一個八歲左右的男孩走了進來。
程慶瑜生得眉清目秀,穿著寶藍色織錦箭袖,腰間繫著條銀白色綉雲紋的腰帶。
舉止得體地向楚臨漳行禮後,目光落在兩個小不點身上,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。
讓他一個八歲的少爺帶三歲和四歲的娃娃玩?
“程二公子不必拘禮。”楚臨漳看出他的顧慮,“我妹妹雖然年紀小,但很懂事。”
楚昭寧適時地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。
後花園裏積雪皚皚,太湖石假山上覆著厚厚的雪被,幾株老梅虯枝盤曲,點點紅梅在雪中分外奪目。
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楚昭寧突然鬆開牽著翡翠的手,整個人撲進鬆軟的雪堆,驚得丫鬟們連聲驚呼。
在一片慌亂中,她翻身坐起,捧起一抔雪認真揉捏,忽然仰頭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:“慶瑜哥哥,打雪仗呀?”
程慶瑜嗤笑出聲,蹲下來平視她:“我八歲,你三歲——”
話音未落,雪球精準砸在他眉心,冰涼的雪粒順著鼻樑滑進衣領,激得他一個激靈。
楚昭寧歪著頭,圓眼睛裏盛滿狡黠:“《孫子兵法》雲,出其不意,攻其不備。”
她拍拍沾著雪屑的小手,學著大人模樣背在身後:“難道程二公子怕輸給我們小孩子嗎?”
這話果然激得程慶瑜立刻挺直了腰板:“誰怕了!不過我得讓著你們點……”
“不用讓。”楚昭寧打斷他,小手指著周圍幾個探頭探腦的小廝。
“你找九個十歲以下的小廝,我們公平對戰。你和五個小廝一隊,我和元哥兒帶四個小廝一隊。”
程慶瑜找齊9個小廝後,瞪大眼睛再次確認:“你認真的?”
他實在想不通這個還沒他腰高的小丫頭哪來的自信。
楚昭寧已經轉身開始點人:“你,你,還有你...過來。”
她的小手指著幾個看起來機靈的小廝,儼然一副小將軍模樣。
被她點到的小廝麵麵相覷,但在主子眼神示意下,還是忍著笑走了過來。
不遠處的閣樓上,長樂侯正巧路過,被這一幕吸引。
他悄悄走到雕花窗前,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這場懸殊的對決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