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時已過,東宮麗正殿內卻依舊一片靜謐。
楚昭寧深陷在柔軟如雲的錦被裏,睡得天昏地暗。
這一覺,睡得極其沉酣,連夢都未曾做一個。
直到一陣隱約的抽搐感從胃裏傳來,空落落的,還帶著幾分酸軟,才一點點將她從深不見底的睡夢裏拖拽出來。
她蹙了蹙眉,不甚情願地睜開眼。長長的睫毛簌簌抖了幾下,才勉強睜開一條縫隙。
視線初時模糊,隻望見頭頂上方是陌生的織金帳頂,金線盤出繁複的纏枝蓮紋。
她怔了好一會兒,眼神茫然地望著,一時竟想不起身在何處。
幾個呼吸之後,神誌才漸漸回籠。
這裏不是她在寧國公府的閨閣瓊琚院,這裏是東宮,麗正殿。
她是昨日剛行大婚禮、嫁入東宮的太子妃。
“玉簪,扶錦。”她開口喚道,聲音裡還帶著濃重的睡意。
一直守在屏風外的玉簪和扶錦立刻應聲,快步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如釋重負又小心翼翼的神情。
“娘娘,您可算醒了。”玉簪趕忙從溫籠裡取出一早備好的蜜水。
試了試溫度正好,才小心遞到她唇邊,伺候著她小口小口喝下。
溫水入喉,稍稍潤澤了乾澀的喉嚨,楚昭寧覺得整個人稍微活過來了一些。
她輕聲問道:“什麼時辰了?”
扶錦在一旁小聲回話:“回娘娘,剛過未時。”
未時?!
楚昭寧動作一頓,整個人清醒了大半。
她竟然一覺從上午睡到了下午。
一直安靜侍立在旁的林嬤嬤此時也走上前來,臉上滿是無奈,低聲說道:“娘娘,您總算醒了。”
“早先褚總管就遣人來問過安,說是各處的管事都已候著了,就等著給您請安、回稟宮務呢。”
“可見您一直安睡,沒敢驚擾,那邊隻說等您醒了再傳。”
楚昭寧一邊聽,一邊揉著依舊有些發沉的額角。
而胃裏那一陣陣的空落感也越來越明顯,甚至帶起了些許心慌。
“先傳膳吧。”輕輕嘆了口氣,有氣無力地吩咐道,“讓人簡單些,快些。吃完再見他們。”
天大地大,吃飯最大。
空著肚子,什麼宮務什麼規矩,她都無力應付。
在等待膳食的間隙,她任由宮女們伺候她洗漱更衣,換上一身相對簡便但仍不**份的杏色宮裝,髮髻也隻簪了幾支素雅的金簪。
午膳很快便被端了上來。
因吩咐了要簡單快捷,廚房並未來得及準備大魚大肉,隻幾樣清爽可口的小菜。
一碗熬得糯糯的碧粳米粥,還有一碟做得極為精巧、形似荷花的酥點。
楚昭寧實在是餓得狠了,也顧不得太多儀態,風捲殘雲般將眼前食物掃去大半。
一碗熱粥下肚,暖意從胃裏蔓延開,她才覺得那股子心慌氣虛被壓了下去,精氣神總算一點點回來了。
她接過扶錦遞來的清茶,慢慢漱了口,便倚回軟榻的引枕上。
看著宮人們悄無聲息且效率極高地撤下餐具、整理桌案,心中已是念頭飛轉。
接見管事,熟悉宮務,接管東宮……
光是想想,她就覺得一陣頭疼。
她本性裡最不耐煩的,就是這些瑣碎又繁雜的內務管理。
在寧國公府時,上有母親一手掌管中饋,下有嫂子從旁協助,她隻需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,自在又快活。
可如今,身份不同,境地也不同了。
這裏是東宮,她是太子妃,是名正言順的東宮內眷之主。
管理宮務、約束下人、平衡開支、維持運轉,是她無可推卸的責任。
隻要一想到未來要有無數賬本要看,無數人事要安排,無數雞毛蒜皮的小事要決斷,她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。
恨不得再躺回榻上睡個回籠覺。
然而,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。
楚昭寧很清楚,東宮不是寧國公府。
這裏是儲君居所,是小朝廷,是無數雙眼睛盯著的是非之地。
太子如今隻有她一位正妃,但側妃、良娣、承徽們很快就會陸陸續續進宮。
她們身後往往代表著不同的朝堂勢力、家族利益,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,各有各的心思和盤算。
若她不能從一開始就將東宮內務牢牢抓在手裏,建立起絕對的權威。
等到將來新人入宮,根基深厚的舊人盤踞,她很容易就會被架空、受製於人。
到那個時候,莫說什麼自在悠閑的日子,恐怕連自身安危都難有保障。
在這深宮之中,失了權柄的主子,有時比得寵的奴才還要可憐。
更何況,她下意識地輕撫了一下依舊平坦的小腹。
她既已嫁入皇家,子嗣之事便是繞不開的。
她可以懶得去爭寵,懶得與旁人勾心鬥角。
但她必須為自己未來的孩子,預先創造一個足夠安全、穩定、且由她牢牢掌控的環境。
而這份掌控力,首先就來源於對東宮人事和資源的全麵掌控。
權力本身或許枯燥無趣,甚至令人疲憊,但它是在這深宮之中實現自由與安全的、必不可少的工具。
思緒電轉之間,楚昭寧已然做出了清晰的決斷。
她放下手中的茶盞,開口喊道:“嬤嬤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林嬤嬤一直密切關注著她的神色,聞言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聽令。
“傳我的話下去,申時正刻,請東宮各位掌事女官、管事太監至麗正殿偏廳敘話。”楚昭寧吩咐道。
她略一沉吟,特別點出了幾個關鍵人物:“特別是麗正殿的丹霞、映雪,延福殿的鶴齡姑姑,還有褚總管那邊,務必到場。”
“是,娘娘,老奴這就去安排。”林嬤嬤眼中閃過一絲欣慰,立刻領命而去。
她最怕的就是自家姑娘嫁入這規矩繁多的東宮後,仍抱著在閨中時的懶散性子。
如今看來,小姐心裏自有成算,清醒得很。這讓她懸著的心放下大半。
楚昭寧目光微轉,又看向雲錙:“雲錙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雲錙應聲出列。
“你隨林嬤嬤一同去,初步瞭解一下東宮賬目、庫房、人員份例的大致情況。”楚昭寧說道,“不必深入,心裏先有個數。”
“是,娘娘,奴婢明白。”雲錙沉穩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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