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劉媽媽帶著幾個家僕,抬著幾個沉甸甸的木箱走進了楚昭寧的院子。
劉媽媽笑著行禮道:“姑娘,您要的東西都備齊了,一樣不差,全都按您吩咐的法子處理好了。”
楚昭寧正坐在窗邊看書,聞聲含笑起身,命玉簪上前檢視。
箱子被開啟,裏麵是一個個用防潮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、四四方方的塊狀物,以及一包包同樣用油紙密封好的蔬菜乾和肉乾。
楚昭寧微微頷首,示意玉簪取一些樣品出來。
玉簪依言取出幾樣,擺在早已備好的白瓷盤中。
脫水蔬菜包開啟,裏麵的白菜乾、胡蘿蔔絲、豆角乾顏色儲存得相當不錯。
雖不如新鮮時鮮亮,但遠遠超出她的預期,乾燥酥脆,毫無軟化和黴變的跡象。
肉乾硬邦邦,色澤深褐,散發著純粹的肉香和調料味,需要費好大的勁才能掰開一小塊,正是她想要的那種極致的乾燥。
壓縮餅乾更是堅硬如石,表麵光滑,密度極大,小小一塊掂在手裏卻頗有分量。
楚昭寧讓扶錦取來一碗溫水,掰了一小塊泡進去,不一會兒,那餅乾便慢慢化開,成為一碗濃稠的糊狀物。
她滿意地點點頭:“雲錙,研墨。青囊,把我那張特製的厚紙箋拿來。”
她要將這些食物的詳細製作方法、注意事項、儲存條件以及食用方法,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寫下來。
從選料、處理、脫水、風乾、烘烤的火候與時間,到調味配比、密封包裝的每一個細節,她都逐一寫明。
力求任何一個識字的人拿著這份說明書,都能依樣畫葫蘆地做出來。
她寫的極其認真,偶爾還會畫上簡單的示意圖。
比如壓縮餅乾的模具大概形狀,脫水蔬菜鋪設的厚度等。
寫了足足十幾頁,手腕都有些發酸了,她才放下筆,輕輕吹乾墨跡。
“好了。”她將厚厚一遝紙箋整理好,遞給雲錙,“將這些製作方子,連同這一箱樣品,立刻安排得力的人,快馬加鞭,送往西北大營,交到元哥兒手上。”
“務必叮囑送信的人,要親眼見到元哥兒或者他身邊極親信之人,當麵交代清楚這些東西的用途和重要性。”
“對了,順便派人去長樂侯府問問,有沒有東西要送去給程二公子。”
“是,姑娘。”雲錙躬身接過,轉身快步離去。
可不過一盞茶的功夫,她又匆匆返回,臉上帶著幾分遲疑:“姑娘,國公爺那邊傳話過來,說送往西北的東西暫緩發出,請您立即去外書房一趟。”
楚昭寧聞言微微一怔,隨即恍然,父親既然知道了,必然有他的考量。
她迅速收斂神色,吩咐絳珠將方纔開啟的樣品重新整理出一份。
自己則回房迅速更衣,帶上剛剛寫好的製作方子,領著絳珠和寒刃朝戟蔭院走去。
外書房中,寧國公一身深青常服,正坐在寬大的花梨木書案後執卷閱讀。
見女兒進來,他含笑擺手免了她的禮,指了指一旁的椅子:“坐吧。”
他語氣輕鬆,甚至帶著幾分調侃:“聽說你最近在廚房裏折騰出不少新奇東西?還讓你娘和大嫂都掏了私房銀子贊助你?”
楚昭寧臉上漾開笑容,語氣輕快地回答:“女兒想著聽聞西北艱苦,軍中飲食粗簡,便想著是否能做些耐存放、便攜帶、又能快速充饑的吃食,或許能幫上元哥兒一二。”
“娘和大嫂是心疼女兒,也是惦念元哥兒。”
寧國公點點頭,不再多言,伸出手道:“你做出來的東西呢?還有你寫的那些製作方法,拿來我看看。”
楚昭寧轉身從絳珠手中接過那份樣品和厚厚一遝紙箋,恭敬地遞到父親手中。
寧國公先是仔細檢視了那些脫水蔬菜、硬肉乾和壓縮餅乾。
他用手掰扯,放在鼻尖輕嗅,甚至取了一小塊餅乾泡水觀察,眼中的驚異之色越來越明顯。
隨後,他拿起那遝寫滿字的紙箋,一頁一頁仔細翻閱。
書房裏一時寂靜無聲,隻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輕響。
他讀得極其認真,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,神色也越來越凝重。
楚昭寧靜坐在一旁,心中澄明,父親所慮,從來不止是一家一事。
良久,寧國公終於放下那遝紙,抬眼看了看她,目光如炬:“這些方子,是你所想所寫?”
“是女兒與廚房劉媽媽反覆試驗、多次調整所得。”楚昭寧點點頭。
寧國公站起身,在書房中踱步片刻,忽然駐足,問道:“你可知這些食品若是用於軍中,能節省多少糧草運輸的耗費?能減少多少因食物腐敗而造成的浪費?”
楚昭寧垂眸:“女兒隻是見西北將士飲食艱苦,想盡些綿薄之力。”
寧國公輕笑一聲,拿起那塊壓縮餅乾在手中掂了掂,“這一塊小小的餅子,能抵半日饑渴。”
“這一袋脫水菜乾,能抵十袋新鮮蔬菜。這若是用在行軍打仗中,便是決勝的關鍵之一。”
他轉身凝視楚昭寧:“你可知如今朝廷每年為西北軍糧耗費多少銀兩?又有多少糧草在運輸途中腐敗變質?”
楚昭寧沉默不語。
這些她自然清楚,甚至能推算出更精確的數字。
“正因其重要。”寧國公走到她麵前,沉聲道:“這些東西,不能就這麼私下送往西北。”
楚昭寧心領神會,輕輕點頭。
“軍中人員複雜,驛路漫長,難保萬無一失。這般詳盡的方子,若是中途有所閃失,流傳出去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寧國公沉聲說道。
“元哥兒年紀尚輕,驟然得到此法,是福是禍,亦未可知。此事,需得從長計議,周密安排。”
他略作停頓,繼續說道:“你寫的這份方子和這些樣品,暫且留在我這裏。”
“你回去之後,將你所寫的這些製作方法,原原本本、一字不差地,再重新謄寫一份出來。明日一早我會親自帶入宮中,麵呈陛下。”
他的目光深遠:“至於送往西北的東西…暫且等一等。待我明日從宮中回來,視陛下的旨意再定。”
“或許,屆時就不需要咱們私下裏偷偷送去了。”
楚昭寧心中瞭然,父親考慮的不僅是孫子的溫飽,更是整個邊防的穩定和國家的利益。
以及寧國公府在這場獻乾糧配方中能獲得的最大政治資本。
直接將此法獻於朝廷,是忠君為國的體現,也能將功勞明明白白擺在枱麵上。
對寧國公府、對遠在西北的楚景茂,都隻有好處。
“女兒明白了。”她恭順應下,“女兒這就回去重新謄寫。”
寧國公頷首,眼中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。
他看著女兒退出書房的背影,第一次覺得,楚昭寧這般慧黠通透,將來嫁入皇家,或許真能利國利民,成就一番事業。
而楚昭寧走出書房,隻覺渾身輕鬆。
她這人向來如此,該做的做了,交託給真正能擔事的人,便不再多慮。
乾糧之事既已交由父親處置,她便可將全副心思都放到防風塗料的研製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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