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宮養心殿
徽文帝放下手中的硃筆,微微後仰,靠在龍椅的軟墊上,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
案幾上堆滿了還未批改的奏摺。
“陛下,該用茶了。”高公公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手中托著一個青瓷茶盞。
徽文帝睜開眼,接過茶盞時,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器,茶香裊裊升起。
他抿了一口,茶水溫熱適中,是熟悉的龍井味道。
“今日可有什麼新鮮事?”皇帝隨口問道,目光卻仍停留在奏摺上。
奏摺上的字跡潦草,墨跡未乾處還沾著幾點水痕。
高公公將托盤交給身後的小太監,眼角餘光掃過皇帝緊蹙的眉頭。
他微微躬身,刻意讓聲音帶上幾分輕快:“回陛下,倒是有件趣事。”
說著,他向前邁了半步,“今早寧國公府五姑娘及笄禮上,出了樁奇事。”
徽文帝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動:“彈琴難聽的那個姑娘?”
“是。”高公公抿唇,想笑又不敢笑。
徽文帝放下茶盞,示意高公公繼續。
高公公敏銳意識到,自己的話題引起了皇帝的興趣。
“說是老寧國公顯靈,化作一隻藍蝶飛入廳中,正落在五姑娘掌心。”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。
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模仿蝴蝶飛舞的姿態,“在場的幾十號人都看見了,那蝴蝶通人性似的,五姑娘讓它停哪就停哪。”
“哦?”徽文帝眼中閃過一絲興味,他放下奏摺,身體微微前傾,“詳細說說。”
他想起幼時乳母講的那些誌怪故事。
那時他常常躲在被窩裏,既害怕又期待地聽著那些狐仙鬼魅的傳說。
如今身為帝王,他早已學會對這些怪力亂神之事表現出適當的淡漠,但心底那份好奇卻從未真正消失。
高公公見皇帝的興緻更濃,連忙將打探來的情形詳細道來。
“現在整個京城都傳遍了,寧國公府門前擠滿了看熱鬧的人。”高公公最後補充道。
“不過國公府閉門謝客,隻說正堂裡擺了許多花卉,引來一隻蝴蝶,不過是湊巧罷了。”
徽文帝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茶盞邊緣。
五年前老國公去世時,他還曾親自去寧國公府弔唁。
那樣一個鐵血人物,死後竟化為蝴蝶回來看望孫女?
他眼前浮現出老國公剛毅的麵容,那雙如鷹般銳利的眼睛,與柔弱的蝴蝶形象實在相去甚遠。
“老國公生前最疼這個孫女?”徽文帝突然問道。
高公公點頭如搗蒜:“正是。聽說及笄禮上用到的所有發簪,都是老國公生前親自選材、畫圖打製的。”
“召欽天監來。”徽文帝突然道。
高公公一愣,隨即會意:“奴才這就去傳。”
約莫半個時辰後,欽天監監正張景明匆匆趕到。
張景明五十齣頭,麵容清臒,一雙眼卻亮得驚人。
此刻他額上還帶著薄汗,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。
他在殿外整了整衣冠,深吸一口氣才邁步入內。
“臣參見陛下。”張景明跪地行禮。
徽文帝抬手示意他起身:“張愛卿不必多禮。朕聽聞寧國公府有異蝶現世,想聽聽欽天監的見解。”
張景明直起身,謹慎地抬眼看了眼皇帝。
作為欽天監監正,他知道麵對帝王時既要展現專業,又不能太過篤定,尤其是在這種涉及異象的事情上。
他注意到皇帝今日神色與往常不同,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眼睛裏,此刻竟閃爍著一絲孩童般的好奇
“微臣鬥膽,陛下所問可是關於老寧國公府的化蝶的事?”張景明試探性地問道,同時悄悄觀察皇帝的反應。
徽文帝唇角微揚:“愛卿訊息倒是靈通。”
這似笑非笑的表情讓張景明心頭一緊。
他從懷中掏出絹帕拭汗,藉機整理思緒。
此時皇帝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。
這讓張景明十分驚訝,沒想到徽文帝竟對這等玄怪之事表現出罕見的興趣?
“回陛下,此類傳聞在民間並不罕見。”張景明謹慎地選擇著詞句。
“《搜神記》中就有‘魂化蝶’的記載,嶺南一帶更有‘逝者化蛾歸家’的傳說。臣在欽天監這些年,也收到過不少類似的上報。”
徽文帝微微前傾身體:“具體說說。”
張景明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,雙手呈上:“這是臣曾輯錄過類似案例,請陛下禦覽。”
高公公正要接過,徽文帝卻直接伸手取來。
冊子很薄,紙張已經泛黃,顯然有些年頭了。
徽文帝翻開第一頁,看到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化蝶事件。
某地孝子喪母,百日祭時白蝶繞墳三匝。
某官員父親去世週年,青蝶入室停於牌位之上。
……
“這些可都屬實?”徽文帝問道,目光停在一則記錄上。
那裏寫著“永昌三年,兵部侍郎李肅之父化蛾歸家,停於幼孫眉心,三日不飛”。
張景明捋了捋鬍鬚:“臣親自查訪過李府上下十二人,皆言屬實。不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,抬眼看了看皇帝神色:“依臣之見,此類現象多屬巧合。蝴蝶趨香,飛蛾向光,與人情思念相合,便被附會為亡靈顯化。”
徽文帝合上冊子,目光變得深邃:“張愛卿是不信鬼神之說了?”
這個問題讓殿內陡然安靜下來,連銅漏滴水的聲響都清晰可聞。
張景明不慌不忙地拱手:“臣非不信,隻是認為天道自然,鬼神之事亦有其理。譬如這化蝶之說,臣倒有一解。”
“講。”徽文帝的聲音簡短有力。
“人之精氣,散則為氣,聚則成形。老國公生前疼愛孫女,臨終之際,一念執著,精氣凝聚。”
“及至孫女及笄,感應而發,借蝶顯形,亦是情理之中。”
張景明說著,從腰間取下那串羅盤,在手中輕輕搖晃,“就如這羅盤指標,看似自動,實則受地磁牽引。”
徽文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他想起自己年幼時,也曾夢見先帝化作金龍盤旋於寢宮之上。
醒來後,他告訴太傅,卻被訓斥為荒唐無稽。
如今想來,那或許隻是思念所致?
“陛下。”張景明斟酌著詞句,“此類現象雖奇,卻不值得過分關注。”
他偷眼觀察皇帝的表情,發現徽文帝的目光已經飄向殿外,神色不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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