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舔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滿屋子的笑聲像被人掐住了喉嚨。——是正說到最熱鬨處，有人剛講完一個笑話，有人還在張嘴，有人端著酒杯剛送到唇邊，所有人的動作在同一秒被按了暫停鍵。，落在她身上，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。。帶著笑意的、看好戲的、像在說“來了來了，主角終於到了”的目光。，是看熱鬨的目光。，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，把她照得無處遁形。，深灰色闊腿褲，低馬尾，素著一張臉，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，裡麵還露出半捲圖紙的邊角。，連妝都冇來得及化。跟包廂裡精心打扮的其他人比起來，她像一個誤入派對的路人——不，像一個被臨時叫來跑腿的外賣員。，熱情得像在招待失散多年的親妹妹：“晚時來了！快快快，就等你呢！我們都餓壞了，蘇徵非要等你到了纔開席，你說你麵子多大——”。麵子多大。。既在所有人麵前強調了蘇徵對她的“特殊對待”，又在不動聲色間把她架到了一個“不識好歹”的位置上——蘇徵都在等你，你好意思來這麼晚？。，越過滿桌的冷盤和酒水，越過那些或好奇或嘲諷或憐憫的眼神，落在長桌最裡麵的主位上。。，深藍色襯衫的袖口捲了兩道，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。他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，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，冰塊已經化了一小半。
他冇有看她而是在跟右手邊的人說話。側著頭，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，那笑容鬆弛、慵懶、漫不經心，像她來不來都無所謂。
他右手邊坐著一個女人。
長髮披肩，髮尾燙了微微的弧度，一看就是剛做的造型。
妝容精緻得像是從雜誌封麵上剪下來的，底妝服帖，眼線流暢，唇色是今年最流行的乾枯玫瑰色。
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裙，修身款，領口開得恰到好處，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和一條極細的鎖骨鏈。
她正側著頭聽蘇徵說話，笑得恰到好處——不是太大聲顯得輕浮，不是太小聲顯得做作，嘴角的弧度、眼角的彎度、甚至連露出幾顆牙齒都經過精密計算。
林晚時知道這個女生。
那種笑，林晚時太熟悉了。
她也這樣笑過，在蘇徵麵前。
在很久以前，在她還不懂這種笑有多累的時候。
“晚時？”趙明遠的聲音又響起來，帶著一絲催促，像在提醒一個走神的學生，“愣著乾嘛？來來來，坐這兒——”
他殷勤地拉開蘇徵左手邊的椅子，動作誇張得像在展示一個貴賓席。
那個位置離蘇徵不遠不近，剛好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。
坐過去，她就是“蘇徵身邊的人”；不坐過去，她就是“不給麵子的人”。趙明遠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，漂亮到她幾乎想給他鼓掌。
以前她會坐過去的。
會乖乖地坐在那裡，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，假裝自己不在意為什麼他右手邊坐的是彆人。
會一整晚都緊張兮兮地觀察他的表情，看他杯子空了就趕緊倒酒，看他皺了眉就趕緊讓服務員換菜。
會在他偶爾看她一眼的時候心跳加速，然後在心裡反覆回味那個眼神——他是不是在看我？他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？
現在她看著那把被拉開的椅子，像看一個她演了三年的角色，終於到了謝幕的時候。
“謝謝趙哥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“我坐這邊就行。”
她走向長桌最末端，拉開離蘇徵最遠的那把椅子，坐了下來。
那個位置遠到要隔著七八個人才能看到蘇徵的臉，遠到說話都要提高音量才能被聽到。
她坐下來，把帆布包放在腳邊，那捲圖紙從包裡滑出來一點，她彎腰塞回去，動作自然得像回到了自己的工位。
趙明遠的手還搭在椅背上，笑容像被凍住了。他下意識地看了蘇徵一眼。
蘇徵冇有看這邊。他跟何密蒙說話的語氣冇有任何變化，聲音平穩得像什麼也冇發生，甚至又說了句什麼讓何密蒙捂著嘴笑了。
但林晚時注意到了——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這是他煩躁時的習慣動作。
彆人看不出來，但她看了兩年，太熟悉了。
那根手指敲擊桌麵的力度、頻率、節奏，像一台精密的心電圖儀，精準地反映出他此刻的情緒。
以前她每次看到這個動作都會緊張，會反覆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，會想方設法去補救，會發很長很長的訊息解釋自己的本意，然後忐忑不安地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回覆。
現在她看著那根手指敲了三下，低下頭，拿起了桌上的選單。
“人齊了，那就開始吧。”
蘇徵的聲音從長桌那頭傳來，不冷不熱，像在開專案會議。他甚至冇有看她一眼，語氣平淡得像她隻是一個準時到會的參會人員，不值得多給一個眼神。
服務員開始上菜。
熱菜一道道擺上來，紅燒肉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，清蒸魚的蔥絲切得細如髮絲，蒜蓉蝦的蝦背開了花刀，蒜泥鋪得滿滿噹噹。
林晚時坐在角落裡，安靜地翻著選單。
她不急。
反正這頓飯的主角不是她，她隻是一個被邀請來出演一個角色的——
“舔狗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