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溪蒙學館的後院裡,陽光灑在菜地上,一片寧靜祥和。葉明正蹲在菜園子裡,饒有興致地看著春妮給新栽的小樹苗澆水。
小丫頭專注地提著水桶,細心地澆灌著每一棵樹苗,彷彿這些小生命都是她的寶貝。突然,她像是想起了什麼,猛地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落在葉明身上,問道:“大人,女子真的能當賬房嗎?”
葉明微微一笑,從懷中摸出一個銅製的小圓筒,舉到春妮麵前,說道:“豈止是賬房,女子能做的事情多著呢。”他對著日頭輕輕一轉,筒壁上的小孔在地上投出一個帶有刻度的圓環。
“這叫日晷儀,是青州船廠的女匠人改良的。”葉明解釋道,“它可以通過陽光的照射來測量時間,非常精準。”
春妮的眼睛瞪得溜圓,顯然對這個新奇的玩意兒充滿了好奇。她做夢也想不到,以後,自己會用這台儀器算出陳傢俬吞的田畝數量;更想不到的是,十年後的她,會戴著西洋眼鏡,在海關總署裡熟練地打算盤。
然而,就在這時,一陣喧嘩聲突然傳來,打破了這份寧靜。武明堂揪著一個貨郎的衣領,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後院。
“大人!這廝在官倉領的筆墨裡下藥!”武明堂怒不可遏地喊道。
葉明臉色一沉,快步上前,接過貨郎的褡褳,從中掏出一塊墨錠,放在鼻子下嗅了嗅。
“數迷散?”葉明的眉頭皺了起來,“陳家人還真是有出息啊,連西域的迷藥都能搞得到。”
不過,他隨即嘴角一揚,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,“正好,給孩子們上堂化學課吧。”
第二日清晨,陽光透過蒙學館的窗戶灑在院子裡,照亮了一口支起的大鐵鍋。葉明站在鍋旁,手裡拿著一塊問題墨錠,準備進行一場特彆的實驗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墨錠扔進沸水中,刹那間,墨汁像被驚擾的黑蛇一樣翻騰起來,同時泛起了詭異的綠光。葉明指著那片綠色,對周圍的人說:“瞧見冇?”
他用勺子舀起一勺黑水,舉起來給大家看,“好墨應該是純黑的,這綠沫子就是毒藥。”說罷,他毫不猶豫地往鍋裡撒了一把白灰。
奇蹟發生了,綠沫子像是遇到了剋星一般,瞬間凝結成塊,緩緩沉入鍋底。葉明滿意地看著這一幕,解釋道:“這叫酸堿中和!”
他從鍋裡撈出一塊沉澱物,舉得高高的,“誰家爹孃在染坊乾活?把這拿回去,能當固色劑用呢!”
話音未落,底下嘩啦啦地舉起了十幾隻手。原來,安陽府大半的婦人都在陳家染坊做活,這個訊息對她們來說簡直是天降甘霖。
春妮她娘興奮地攥著分到的灰塊,當晚就迫不及待地在染坊裡試用了起來。結果讓她大吃一驚,這種灰塊竟然能節省三成的染料!
這個驚人的發現很快在染坊裡傳開了,第二天,蒙學館外排隊的家長比學生還要多,大家都想從葉明這裡得到更多的“神奇灰塊”。
安溪蒙學館的院子裡瀰漫著淡淡的油墨香氣,三十個孩子正趴在石桌上奮筆疾書。令人驚訝的是,他們正在進行的考試題目竟然是幫助村裡計算年度賬目。
鐵柱緊緊咬著筆桿,眉頭緊皺,正努力計算著祭祖豬的分肉賬目。突然,他像是發現了什麼重要的事情,猛地大喊一聲:“陳管家去年多分了五斤後腿肉!”
這一喊,猶如在平靜的湖麵上投入了一顆巨石,祠堂裡頓時炸開了鍋。人們交頭接耳,議論紛紛,對鐵柱的發現感到震驚。
陳管家聽到喊聲,臉色瞬間變得蒼白,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。他手忙腳亂地翻找著舊賬本,想要覈實這個驚人的發現。
經過一番緊張的覈對,陳管家終於發現,鐵柱所言不假,每戶人家確實都少記了半斤肉。這個錯誤讓他懊惱不已,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,竟然是因為葉明教給孩子們的“複式記賬法”。
這種記賬方法將出入項左右分列,清晰明瞭,任何錯誤都能一目瞭然。鐵柱正是通過這種方法,輕鬆地發現了陳管家的錯誤。
然而,最讓人驚歎的還不是鐵柱的發現,而是春妮那一組的表現。這個聰明伶俐的小丫頭,不僅帶領著組員們算出了正確的賬目,還彆出心裁地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。
她帶人把陳家祠堂的功德碑拓了下來,然後運用新學的比例尺知識,算出了碑文的麵積。
接著,根據石刻的深淺程度,她估算出了人工費用。最後,春妮高舉著算草紙,大聲喊道:“修這破碑多報了十二兩銀子!”
這個驚人的發現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。當晚,二十多戶村民們憤怒地舉著火把,將陳府團團圍住,要求討回被多收的錢財。
而此時的葉明,正悠閒地蹲在蒙學館的屋頂上,饒有興致地觀看著這場熱鬨。
他的手中,還盤弄著一對鐵核桃,那是他特意讓鐵匠製作的教具。這對鐵核桃轉起來時,能夠演示行星的執行軌跡,讓人對宇宙的奧秘有更直觀的瞭解。
蒙學館裡,煤氣燈被重新點燃,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。葉明帶著學生們來到曬穀場上,他們齊心協力地架起了一個鐵皮罐子。當沼氣被點燃時,火苗猛地躥了起來,高得讓人有些吃驚。
春妮緊緊攥著葉明給她的那枚銅錢,上麵刻著“勤學”二字。她突然抬起頭,看著葉明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,問道:“大人,女子真的可以考功名嗎?”
葉明微笑著,毫不猶豫地回答道:“當然可以!”他指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安陽城,接著說:“開春的時候,我們就要舉辦女童特考,第一名將會被授予九品典史的官銜。”
然而,葉明並冇有告訴春妮,這個官職其實是他現編出來的,而且典史衙門的印章還正在安溪的鐵匠鋪裡打製呢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。馬參軍風塵仆仆地趕到了曬穀場,他的馬背上還捆著一個昏迷不醒的波斯人。
“葉大人,我抓到一個往井裡投藥的!”馬參軍氣喘籲籲地說道,“你猜猜他懷裡揣著什麼?”說著,他抖開了一卷羊皮紙,上麵竟然畫著蒙學館的地圖。
葉明接過羊皮紙,藉著沼氣燈的光亮仔細檢視。看著看著,他突然笑出了聲:“這圖畫得……把廁所標成藏書閣了。”他摸出一根炭筆,在圖上隨意地添了幾筆,然後說道:“正好,我們可以將計就計,給孩子們上一堂實戰課。”
春妮扒著牆頭偷看,見葉明把圖紙改成了陷阱圖。院牆四周標著捕獸夾,水井旁畫著絆馬索,連茅坑位置都寫著";慎入";。小丫頭不知道,開春那場";偷襲";,會成為她人生第一個軍功章。
葉明望著滿院瘋跑的娃們,忽然想起前世教室裡的投影儀。如今這沼氣燈把算題投在土牆上,倒有異曲同工之妙。隻是那光影裡蹦跳的,再不是PPT動畫,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未來。
不過開學頭天的晨霧還冇散儘,安溪蒙學館門口就堵了烏泱泱一片人。
春妮踮腳張望,隻見二十來個壯漢抬著口黑漆棺材橫在台階上,棺材蓋上用硃砂寫著";女子入學,天降災殃";八個大字。
";都讓讓!官辦學堂也敢鬨事?";武明堂帶著衙役推開人群,棺材板突然";咣噹";掀開——裡頭竟跳出個跳大神的巫婆,臉上塗著雞血,手裡銅鈴搖得山響。
";天老爺降罪啦!";巫婆扯著嗓子乾嚎,";前日老柳頭家閨女入學,昨兒他家的牛就難產死了!";
人群嗡地炸開。春妮看見自家孃親臉色煞白,攥著衣角直往後退。她突然想起昨兒在田埂撿到的那把帶藥渣的草料,心一橫躥上台階。
";牛是吃了發黴的苜蓿!";春妮從書包掏出個油紙包,";這是從陳家草料場飄出來的!";黴變的草料裡混著黑色顆粒,正是葉明教過的馬錢子毒種。
";廢物!";陳年一腳踹翻報信的佃戶,";連個小丫頭片子都收拾不了!";他抓起案頭的《蒙學算經》,書頁間突然飄出張字條——竟是春妮用炭筆寫的";陳記草料賬目異常";。
賬房先生湊近一看,驚得山羊鬍直抖:";這...這丫頭用的複式記賬法,把咱們剋扣的斤兩全算出來了!";
蒙學館後院,葉明蹲在剛挖的土坑前,仔細端詳著指尖撚著的那塊發黑的土塊,眉頭微皺,似乎在沉思著什麼。
“昨夜有人往水井裡倒桐油。”葉明的聲音低沉而嚴肅,彷彿這個發現讓他感到十分震驚。
他身後立著一個怪模怪樣的鐵箱子,箱蓋上伸出三根銅管,正咕嘟嘟地往外冒著氣泡,像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實驗。
“這叫水質檢測儀。”葉明一邊解釋著,一邊轉動著箱側的齒輪,“銅管遇到桐油會泛起綠光。”
果然,話音未落,中間那根銅管突然泛起了一層幽綠的光芒,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就在這時,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鐵柱爹突然從人群裡拽出一個麻臉漢子,高聲喊道:“侯爺!我瞅見這廝昨晚在井邊轉悠!”
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那個被鐵柱爹抓住的麻臉漢子,隻見他的袖口還沾著些許油漬,顯然是剛剛接觸過桐油。
這個麻臉漢子,正是陳家的護院週二狗。
“來得正好。”葉明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。他掀開檢測儀的暗格,從裡麵掏出一個小巧的琉璃瓶。
“這是從你身上掉落的……”葉明的話還冇說完,隻見瓶中的毒蟲突然振翅,發出一陣嗡嗡的聲響,彷彿被激怒了一般。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嚇得週二狗臉色慘白,雙腿一軟,直接癱倒在地。
原來,這個琉璃瓶中裝的,正是南疆特有的蠱蟲——“算盤蠍”。
午時三刻,安陽府衙前搭起丈餘高台。葉明把檢測儀往案頭一墩,驚堂木拍出個新花樣:";帶人證!";
春妮領著蒙童隊魚貫而入,每人捧著一疊算草紙。最前頭的小胖子展開卷軸,奶聲奶氣念道:";陳家三年間,在安溪村草料摻假二百七十次,摺合白銀...";
";一派胡言!";陳年剛要發作,葉明突然敲響銅鐘。鐘聲裡,三十架新式織機被推上高台,梭子飛轉間織出幅帶字的綢緞——";陳氏罪證";四字竟是用摻毒的絲線繡成。
";這叫物證自動化。";葉明扯過綢緞往藥水桶一浸,毒線遇碘酒變作血紅色,";去年染坊女工暴斃,就是這毒絲作的祟!";
台下百姓嘩然。曾經在陳家染坊做活的婦人們嚎哭著要拚命,衙役們差點攔不住。
子時梆響剛過,三條黑影摸進蒙學館後院。領頭的手起刀落,卻聽";噹啷";一聲——砍中的竟是包鐵皮的假人。假人肚裡機關轉動,突然噴出漫天白灰。
";石灰粉!快閉眼!";黑影剛要逃,腳下突然塌陷。春妮帶著童子軍從暗處鑽出,手裡彈弓齊發——射出的不是石子,而是葉明特製的癢癢粉。
";留活口!";葉明舉著火把現身,";這都是現成的教學案例。";他踢了踢癱成爛泥的刺客,";明日人體解剖課,就拿他們演示穴點陣圖。";
七日後,安陽商報頭版畫著誇張的插圖:陳柏年戴枷遊街,身後跟著輛怪車。車上鐵籠裡關著慘叫的刺客,籠外貼著";**教具";的告示。
最絕的是第三版廣告:";即日起,凡舉報世家劣跡者,可獲蒙學館旁聽資格。";春妮她娘第一個按手印,揭發陳傢俬藏前朝**。
蒙學館的晨讀聲越發洪亮。鐵柱爹自發組織護學隊,把陳家派來搗亂的混混揍得屁滾尿流。連當初鬨得最凶的老秀才,都偷偷把孫子塞進夜校——他算看明白了,會打算盤比會背《論語》管用。
葉明蹲在改造過的茅廁頂上,看著晨霧中的蒙學館。
昨夜抓到的第十三個探子,這會兒還在糞池裡泡著呢——對付魑魅魍魎,就得用點";味道十足";的手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