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琨的暴斃,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,瞬間席捲了整個幽州,也震動了北疆乃至京城。
儘管現場混亂不堪,城破在即,所有人都將他的死歸咎於亂軍的“瘋狂反撲”或者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“天譴”,但那股精準而毀滅性的打擊方式,依舊在少數有心人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疑惑與寒意。
安陽並未給外界太多猜測的時間。就在幽州城破、亂軍因群龍無首而陷入更大規模內訌與劫掠的混亂時刻,葉明以“太子少保、北疆行營轉運副使”的名義釋出的告示,迅速貼滿了幽州邊境及各處要道。
告示言辭懇切,痛陳劉琨倒行逆施之過,哀憫幽州百姓飽受戰亂之苦,申明安陽為保北疆大局、救黎民於水火,將“不得不”派遣官員及必要武裝力量進入幽州,協助恢複秩序,清查府庫以充賑濟,安撫流民以定人心。
同時嚴厲警告仍在作亂的各方勢力,即刻放下武器,接受整編安置,否則“王師”將至,定斬不饒!
這道告示,既占據了道義製高點,又展現了強大的實力威懾。
早已在邊境粥棚體會過安陽“仁政”的流民紛紛奔走相告,殘存的幽州地方官員和士紳在絕望中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,而陷入混亂的亂軍各部,則在這軟硬兼施之下,迅速分化,大部分選擇向安陽力量投降,以求一條生路。
顧慎親自率領一支由五百燧發槍兵、一千精銳步騎和部分行政人員組成的“安陽善後安撫使團”,浩浩蕩盪開進已是一片狼藉的幽州城。
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,幾乎未遇任何像樣的抵抗。安陽的吏員們迅速接管了府庫、衙署,開始登記人口,發放有限度的救濟糧(主要是紅薯和玉米),並著手清理廢墟,恢複最基本的秩序。
葉明坐鎮安陽,通過快馬信使遙控指揮。
他的指令清晰而明確:第一,穩定優先,對投降亂軍進行甄彆,首惡嚴懲,脅從整編,補充入安陽屯田或工程隊伍;
第二,清算劉琨黨羽,冇收其非法所得,充作重建資金;
第三,也是最關鍵的一點,立刻在幽州全境,強製推廣玉米、紅薯種植,並由安陽派遣農業指導人員,確保秋後能有收成,從根本上穩定民心。
安陽的模式,如同一個高效而冷酷的模板,開始強力植入幽州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。
武力為後盾,糧食為紐帶,技術為引領,安陽的觸角,終於實質性地延伸到了這個曾經的對手腹地。
然而,就在葉明專注於消化幽州、穩固北疆基本盤之時,兩件幾乎同時發生的大事,再次將安陽推向了風口浪尖。
第一件事,是“龍吟”號的首次跨海域遠航訓練,取得了圓滿成功,並帶回了令人不安的訊息。
經過數月嚴格的近海訓練和最後的檢修,“龍吟”號在其姊妹艦“虎嘯”號(尚未完全形成戰鬥力)的伴隨下,進行了一次為期二十天、航程覆蓋安陽至東南沿海主要貿易航線的遠航訓練。
這次航行,徹底檢驗了低矮快速炮艦的適航性、續航力以及火炮在複雜海況下的作戰能力,結果遠超預期。“龍吟”號以其出色的穩定性和速度,完美達成了所有訓練科目。
但就在返航途中,他們在靠近南方一處繁華商港的外海,與一支懸掛著紅白條紋旗、由三艘大型西式帆船組成的船隊不期而遇!
對方船隊顯然也發現了造型奇特的“龍吟”號,試圖靠近觀察,甚至做出了帶有挑釁意味的機動。
“龍吟”號船長牢記葉明“保持警惕,不主動挑釁,但堅決反擊”的命令,立刻下令進入戰備狀態,側舷炮窗開啟,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對方。
同時,“龍吟”號利用其速度優勢,始終保持在一個讓對方火炮難以企及,卻又被己方火炮威脅的距離上。
對峙持續了約一個時辰。對方似乎攝於“龍吟”號那低矮卻充滿力量感的船型以及明顯不同於他們認知的火炮佈局,最終冇有選擇進一步挑釁,轉向離開了。
“大人,對方船堅炮利,絕非善類。其船員目射凶光,行動劃一,顯然是久經戰陣之輩。觀其航線,似是前往倭國或高麗方向。”
船長在報告中憂心忡忡地寫道,“而且,我們在南方港口短暫停靠補給時,聽聞近半年來,已有數支大食、南洋商船隊在遠海失蹤,疑與此類西番船隻有關。”
這個訊息,讓葉明的心情陡然沉重。西番殖民者的觸角,比他預想的伸得更快、更遠!海洋上的衝突,似乎已不可避免。安陽水師的建設,必須進一步加速!
而幾乎就在“龍吟”號帶回西番船隊訊息的同時,一匹來自京城的、口吐白沫的八百裡加急快馬,也將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送到了安陽——皇帝,駕崩了!
據信使帶來的有限資訊,皇帝是在一次朝會中途突然暈厥,太醫搶救無效,於三日前龍馭上賓。
臨終前,並未留下明確的傳位詔書!如今京城已然戒嚴,幾位成年皇子及其背後的支援勢力劍拔弩張,局勢一觸即發!
“國喪!國喪啊!”周廷玉接到訊息,臉色煞白,立刻下令安陽全城縞素,罷樂禁娛。
顧慎也剛從幽州前線趕回,聞訊亦是震驚不已:“皇帝……這就冇了?那現在京城誰說了算?是三皇子還是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葉明。皇帝猝然駕崩,儲位未定,這意味著中央權威的真空,也意味著……天下格局,即將迎來钜變!
安陽,這個雄踞北疆、實力蒸蒸日上的龐然大物,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權力風暴中,該如何自處?是置身事外,靜觀其變?還是……擇主而事,甚至……更進一步?
葉明沉默地看著那份簡單的訃告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。窗外,格物院的方向,蒸汽機的轟鳴聲隱約可聞;腦海中,“龍吟”號與西番戰艦對峙的畫麵與京城權力鬥爭的暗流交織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