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安陽,天高雲淡,風中帶著一絲涼意,卻吹不散格物院內外那股蒸騰的熱浪與蓬勃的朝氣。
距離第一門火炮試射成功已過去數月,安陽的軍工研發如同上了雙重發條,在陸地與海洋兩個方向上並駕齊驅,競相突破。
火炮司的工坊內,經過無數次失敗與改進,那輛四輪炮車已經升級到了第三個版本。
鐵質骨架更加粗壯合理,轉向機構加裝了蝸輪蝸桿,省力了不少。最關鍵的利車複位機構,在葉明提出利用液體通過小孔節流來消耗能量的“液壓緩衝”思路後,雖然隻是最原始的雛形,卻極大地改善了複位時的平穩性和可控性,減少了彈簧直接回彈的危險。
炮車甚至加裝了一個可摺疊的薄鐵板護盾,為炮組人員提供些許防護。
然而,這一天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武器研發組的另一項成果牢牢吸引——第一支基本達到實戰要求的“安陽二式”燧發槍,終於宣告定型!
工作台上,這支嶄新的火槍散發著冷冽的金屬光澤。與“安陽一式”火繩槍最大的不同,在於槍身右側那個結構精巧的黃銅擊發機構。
取消了麻煩且易受天氣影響的火繩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形如鶴嘴、夾持著燧石的擊錘,以及一個被稱為“擊砧”的硬化鋼塊。
槍機下方,是一個帶有風雨蓋板的火藥池。
“大人,請看。”鐵鉉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,他親自拿起這支燧發槍,向葉明和聞訊趕來的顧慎展示。
“扣動扳機,擊錘在強力彈簧驅動下迅速迴轉,燧石猛烈刮擦擊砧,產生大量火花,同時聯動機構彈開火藥池蓋板,火花落入引燃藥,瞬間通過火門引燃膛內發射藥!”
他一邊說,一邊進行空擊發演示。隻聽“哢噠”一聲脆響,擊錘猛地砸下,燧石與擊砧撞擊出一蓬耀眼的火星,火藥池蓋板幾乎同步彈開,動作流暢,時機精準。
“好!乾淨利落!”顧慎眼睛發亮,迫不及待地接過燧發槍,掂量著,撫摸著那冰冷的機構,“比那破火繩強太多了!這下雨天也能打了!”
葉明仔細檢查著槍機的每一個細節,問道:“可靠性如何?連續擊發測試資料?”
鐵鉉信心十足地呈上一本厚厚的記錄:“回大人,經過三千次連續擊發測試,在正常維護下,啞火率已降至百分之五以下!關鍵部件,如擊錘簧、擊砧,壽命可達兩千次以上,燧石約五百次需更換。已基本滿足實戰要求!”
百分之五的啞火率,在這個時代,已是驚人的成就!這意味著,一支成建製的燧發槍部隊,可以爆發出遠比火繩槍部隊穩定、迅猛且不受天氣製約的持續火力。
“立刻開始小批量試生產!優先裝備我的親衛隊和火槍營精銳,進行適應性訓練和戰術摸索!”顧慎立刻嚷道,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燧發槍齊射的場麵了。
“可以。”葉明批準,“但要嚴格質量控製,建立完善的維護保養規程。另外,刺刀的研發也要跟上,燧發槍兵必須有近戰自衛能力。”
他腦海中已經浮現出線列步兵端著上了刺刀的燧發槍,既能遠端齊射又能近身搏殺的場景。
就在燧發槍取得突破性進展,即將改變陸地戰爭模式的同時,安陽城外那座專門為建造新式戰艦而擴建的船塢內,也迎來了曆史性的一刻。
經過近半年夜以繼日的趕工,第一艘“揚威級”實驗炮艦,終於完成了船體建造和主要裝置安裝,即將下水!
這艘被葉明親自命名為“龍吟”號的戰艦,靜靜地臥在巨大的船台上,其低矮流暢的線條、光禿禿的甲板,以及水線附近那明顯顏色更深、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鉚接鐵甲帶,都與周圍傳統的船隻格格不入,充滿了未來感與力量感。
船塢旁,人山人海。安陽的文武官員、格物院的核心工匠、水師官兵、以及無數聞訊趕來的百姓,都將期待和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這艘造型奇特的钜艦。
陳三老船匠站在船頭,神情肅穆,帶領著主要工匠進行了簡單的祭奠儀式。
吉時已到!
“砍纜!”陳三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聲。
巨大的支撐木被利斧砍斷,船底與滑道之間塗抹的厚厚油脂在壓力下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龍吟”號巨大的船體開始緩緩移動,初時很慢,隨即速度加快,沿著傾斜的滑道勢不可擋地衝向水麵!
“轟——!!!”
巨大的船首劈開河水,激起沖天浪花,整個船身猛地一震,隨即穩穩地浮在了水麵上,隨著波浪輕輕起伏。
“成功了!下水了!”
“龍吟號!是我們的龍吟號!”
岸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,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。顧慎更是興奮地直接跳了起來,揮舞著拳頭。
但這僅僅是開始。下水後的“龍吟”號,還需要進行為期數月的舾裝——安裝桅杆帆纜、鋪設甲板、建造艙室,以及最關鍵的,安裝火炮和除錯所有係統。
葉明站在岸邊,望著那艘在河水中微微晃動的鋼鐵與巨木的造物,心潮澎湃。
他轉向身旁同樣激動的周廷玉和水師將領,沉聲道:“接下來,是更關鍵的舾裝和海試。我要‘龍吟’號以最快的速度,形成戰鬥力!我們的時間,不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