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琨及其黨羽在朝中的攻訐,如同懸在安陽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葉明深知,在絕對的實力足以無視一切規則之前,必要的政治姿態和智慧的交鋒不可或缺。
他決定雙管齊下,一麵繼續夯實安陽根基,一麵主動向朝廷釋放善意,化解潛在的危機。
“獻上祥瑞?”周廷玉撚鬚沉吟,“大人,尋常祥瑞,如白鹿、嘉禾,恐難動聖心,反易被譏為附會。需得既有新意,又能彰顯我安陽‘格物’之妙,且於國於民有益之物。”
葉明頷首,目光再次投向格物院。數日後,他召集林師傅、醫學小組的白鬍子老郎中以及幾位擅長繪圖的匠人。
“我們要獻給陛下的,不是虛無縹緲的祥瑞,而是實實在在的‘濟世之器’與‘強國之基’。”葉明展開一卷空白的絲綢,“其一,便是這‘顯微之鏡’及其在醫道上的應用圖解。”
他讓匠人繪製精美的圖冊,詳細描繪顯微鏡下傷口膿液中“微蟲”的活動,以及使用“青黴液”後“微蟲”被抑製的景象,並附上安陽軍中使用此法後,傷員存活率顯著提升的統計資料。
“此物雖小,卻能窺見生機死境之奧妙,於軍中、於民間,皆能活人無數,此乃陛下仁德澤被蒼生之兆!”
“其二,”葉明繼續道,“乃是‘安陽藍’琉璃燒製之法的一部分精髓,以及數件極品‘安陽藍’琉璃器皿。此色乃天授,非人力可輕易仿製,獻於內廷,足顯珍奇。同時,附上安陽與西域通商,歲入幾何之簡報,以示安陽非但不靡費國資,反為朝廷開辟稅源,充盈國庫。”
“妙啊!”周廷玉撫掌讚歎,“顯微之鏡關乎民生醫道,彰顯仁政;安陽藍琉璃與商稅資料,則顯示實利!此二者,一虛一實,既新奇又務實,當能打動聖心!”
方案既定,格物院立刻精心準備貢品。醫學小組挑選了效果最穩定的一批顯微鏡和青黴液,匠人們則燒製了數件巧奪天工的“安陽藍”琉璃精品,圖冊與奏表也由周廷玉親自潤色,務求言辭懇切,資料翔實。
與此同時,葉明對海洋的探索之心並未因朝堂風波而稍減。他深知,陸地上的博弈固然重要,但未來的格局,或許更大程度上取決於對藍色疆域的開拓。
在其其格的幫助下,他果然在往來商隊中,尋到了一些曾漂泊過海的南方水手,甚至還有一位因海難流落至草原、略通繪圖的老船匠。
府衙內,葉明與這位名叫陳三的老船匠以及幾位南方水手圍坐一堂。桌上鋪著一張陳舊但依稀可辨的沿海草圖,那是陳三憑藉記憶繪製的。
“大人,由此往南,循海岸而行,約千餘裡,便可至江口。”陳三指著草圖上一處河口,“江口以南,商貿繁盛,蘇杭之地,絲綢、瓷器、茶葉堆積如山。隻是……海上風浪無常,暗礁密佈,更有那神出鬼冇的海盜,風險極大。”
一位麵板黝黑的水手補充道:“海上行舟,不比內河。需觀星象,辨風向,識潮汐。且海船結構與河船大不相同,需用耐腐蝕的硬木,船體更要堅固,以抗風浪。”
葉明認真聽著,不時發問。他讓陳三和這些水手將他們所知的海況、航線、港口、乃至海盜活動區域儘可能詳細地標註出來。雖然資訊零碎且未必完全準確,但這無疑是安陽邁向海洋的第一步。
“陳師傅,若由你主持,在安陽建造一艘能抵禦近海風浪的探索船,需要什麼?多久能成?”葉明問道。
陳三思索良久,謹慎答道:“回大人,首要便是合適的木料。此地木材多鬆杉,不耐海水腐蝕,需從南方運來樟木、鐵力木等。”
“其次是需要懂得海船營造的工匠,小人雖略知一二,但獨木難支。再者,船塢、工具皆需另置。若一切順利,集齊物料人手,建造一艘載重百料的海船,至少需一年半載。”
時間不短,困難不少,但葉明決心已定。“木料之事,我會讓商隊設法從南方采購。工匠方麵,就請陳師傅多多費心,可在安陽及周邊招募學徒,傾囊相授。所需銀錢、場地,由府衙全力支援!”
就在貢品準備就緒,海圖初具雛形之時,幽州方麵傳來了新的動向。劉琨似乎並未因野狼穀之敗和朝中攻訐暫未奏效而收斂,反而加快了變賣家產的步伐,並且,有跡象表明,他正在暗中與盤踞在東北山林中的“靺鞨”部族接觸。
“靺鞨人?”韓青聽聞此訊息,臉色凝重,“此部族居於白山黑水之間,民風彪悍,尤擅山林作戰,弓馬嫻熟。劉琨若引靺鞨人為援,其禍更烈!屆時,我安陽將麵臨來自西南(幽州)和東北(靺鞨)的兩麵夾擊!”
局勢似乎再次變得複雜起來。北有室韋隱患未除,東北又可能出現新的威脅。
葉明站在巨大的地圖前,目光在幽州、室韋、靺鞨之間來回移動。劉琨這是鐵了心要置安陽於死地,不惜引狼入室。
“看來,我們的‘祥瑞’要儘快送出去了。”葉明沉聲道,“必須在劉琨與靺鞨人達成實質性協議之前,儘可能在朝廷層麵穩住局麵,至少,不能讓陛下輕易被劉琨矇蔽。”
他轉向周廷玉:“周大人,貢品之事,由你全權負責,挑選得力可靠之人,即刻啟程送往京城!務必將我安陽的誠意與價值,清晰地呈於禦前!”
“下官領命!”周廷玉肅然應道。
“至於靺鞨人……”葉明眼中寒光一閃,“我們不能坐等威脅成型。石小星,加派得力人手,深入東北山林,摸清靺鞨各部的虛實、動向,以及……他們與劉琨接觸的具體內容和條件。或許,我們也能在那邊,找到一些‘朋友’。”
安陽的使者帶著精心準備的貢品和奏表,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。而在東北方向的密林深處,另一場無聲的較量也悄然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