祈年節的歡慶氣氛尚未完全消散,安陽城依舊沉浸在新生的活力與自豪中。然而,晶瑩剔透的琉璃帶來的不僅是光明與讚美,也映照出了潛藏在陰影下的貪婪。
這一日,葉明正在格物院與光學小組研討如何減小望遠鏡的色差,石小星步履匆匆地闖入,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。
“大人,出事了!”石小星聲音低沉,“我們設在城南,負責琉璃鏡片最後一道拋光工序的‘淨光坊’,昨夜遭了賊!”
葉明手中正在比劃的鏡片頓住了,眉頭驟然鎖緊:“丟了什麼?”
“不是成品。”石小星搖頭,語氣帶著後怕和憤怒,“賊人目標明確,撬開了匠人王老栓的工具櫃,偷走了他記錄了鏡片研磨手法、拋光配料比例和心得的私人筆記!還有……他用了多年、最稱手的幾件特製拋光工具!”
一旁的顧慎猛地站起,拳頭砸在桌上:“混賬東西!這是衝著咱們的核心手藝來的!王老栓呢?他人在哪兒?”
“王老栓……他……”石小星喉頭滾動了一下,“我們發現時,他昏倒在工坊角落,後腦遭重擊,雖無性命之憂,但至今未醒。醫官說,恐有腦震盪之虞,即便醒來,這雙手……怕是也很難再從事精細打磨了。”
工坊內瞬間一片死寂。王老栓是格物院最早一批研究琉璃的匠人之一,性格憨厚沉默,全靠一股鑽勁和一雙巧手,在鏡片拋光這道關鍵工序上積累了獨到的經驗。他的筆記和工具,某種程度上,就是安陽目前最高水平光學鏡片技術的濃縮!
“好毒的手段!”顧慎咬牙切齒,“不僅偷技術,還要廢了咱們最好的匠人!這是要斷我們的根啊!”
葉明臉色冰寒,眼中怒火與冷意交織。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:“現場可有線索?守衛何在?”
“守衛兩人,皆被迷香放倒,至今頭腦昏沉。賊人手法老辣,現場幾乎冇留下任何痕跡,若非我們每日開工前要覈對工具筆記,甚至不會發現得這麼快。”石小星慚愧地低頭,“是屬下失職,防護不力!”
“此事非同小可,賊人謀劃周密,非尋常毛賊。”葉明擺擺手,冇有責怪石小星,目光銳利如刀,“能如此精準地找到王老栓,知曉他筆記和工具的價值,並對格物院內部守衛換班如此熟悉……必有內應!”
“內應?!”顧慎和周圍幾位大匠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周廷玉聞訊趕來,聽聞詳情後,撚鬚的手微微顫抖,沉聲道:“大人,此事必須徹查!琉璃鏡片關係望遠鏡乃至未來更多精密儀器之根本,此技術若泄露,尤其是落入敵對勢力之手,後果不堪設想!”
葉明點頭,對石小星下令:“第一,全力救治王老栓,不惜代價!第二,封鎖訊息,對外隻稱淨光坊遭竊,損失些許普通琉璃器皿。第三,秘密排查所有能接觸到淨光坊核心區域的人員,包括匠人、守衛、雜役,乃至負責送飯之人!重點是近期行為異常、或有不明外來接觸者。第四,加派人手,盯緊城內所有可疑據點,尤其是那家‘南北貨棧’的殘黨,以及任何與幽州方麵有牽連的線索!”
“是!”石小星領命,眼中寒光凜冽。
葉明又看向光學小組的幾位核心匠人,語氣沉重:“諸位,王師傅遭此不幸,是我等之殤。技術被盜,更是警鐘。然,我安陽格物之道,豈會因一人之筆記,幾件工具而斷絕?”
他拿起桌上那塊尚未完成的鏡片,語氣轉為堅定:“賊人偷得走死物,偷不走諸位於實踐中積累的活智慧,偷不走我們不斷探索、精益求精的精神!從今日起,光學小組所有研究資料加倍保密,核心工序由你們分組負責,互相校驗。”
“我們要做的,不僅是追回失物,揪出內奸,更要加快步伐,研製出更好、更難以模仿的鏡片!讓那些覬覦者,永遠隻能跟在我們身後吃灰!”
匠人們原本因王老栓的遭遇和技術失竊而有些惶惑低落,聽到葉明這番話,頓時重新燃起了鬥誌。
“大人說得對!咱們不能垮!”
“對!咱們要做出更好的鏡片,氣死那幫宵小!”
“王老哥的手藝,咱們都學了幾分,絕不能讓他心血白費!”
就在安陽內部暗流洶湧,全力追查之際,其其格帶來了一個來自草原部落的意外訊息。
“葉大人,”其其格神色有些不安,“我剛剛收到‘灰鵲’部落傳來的訊息,說他們在西北方向遊牧時,遇到了一小隊形跡可疑的漢人商販,那些人似乎對琉璃特彆感興趣,私下向部落民打聽,願意出高價購買任何與琉璃相關的資訊,甚至……詢問是否有可能弄到‘能看很遠的東西’。”
能看很遠的東西?望遠鏡?!
葉明、顧慎、周廷玉三人對視一眼,心中皆是一沉。賊人的手腳,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快!贓物和情報,恐怕已經開始向外流散了!
顧慎猛地一拍桌子,怒道:“果然是他們!內外勾結,還想把東西賣到草原去?!我這就帶兵去把那夥商販抓回來!”
“不可!”葉明和周廷玉幾乎同時出聲阻止。
周廷玉急道:“世子,無憑無據,貿然抓人,隻會打草驚蛇!況且,那些人很可能隻是外圍的馬前卒,真正的幕後主使和竊取的資料,未必在他們手上。”
葉明眼中寒光閃爍,一個計劃在腦中迅速成型:“他們不是想要情報,想要‘能看很遠的東西’嗎?那我們……就給他們一個‘機會’。”
他看向其其格,沉聲道:“其其格,麻煩你立刻傳信給‘灰鵲’部落,讓他們設法與那夥商販保持接觸,放出風聲,就說……安陽格物院因匠人受傷,最新一批‘觀星鏡’(故意混淆望遠鏡的名稱)的研製遇到瓶頸,有部分‘殘次’的鏡片和‘過時’的圖紙,可能會被秘密處理掉……”
顧慎眼睛一亮:“老葉,你是想……引蛇出洞,順藤摸瓜?”
“不錯。”葉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既然他們這麼想要,我們就設個局,看看背後到底是誰在伸手,又能伸多長!這一次,我們要連根拔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