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城外敵軍依舊冇有動靜,但斥候回報,敵軍營地內的巡邏明顯加強,氣氛似乎更加緊張,隱約有軍官爭吵的聲音傳來。
葉明的攻心之計,似乎起了一些效果。
然而,壞訊息也隨之而來。派出去送信的幾支小隊,大多失去了聯絡,恐怕凶多吉少。
隻有一支方向最偏的小隊,在損失慘重後,僥倖將一份“陳情表”送了出去,但能否順利抵達京城,仍是未知數。
第三天,天空陰沉,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。
雨水沖刷著城牆上的血汙,卻洗不去瀰漫在空氣中的壓抑。
敵軍營中突然響起了集結的號角!一隊隊士兵開出營寨,在城外列陣,雖然冇有立刻發動進攻,但那肅殺的氣勢,已然表明最後的通牒時限已到!
“他們要動手了!”顧慎握緊了刀柄,眼神凶狠。
葉明看著城外黑壓壓的軍陣,心臟也提到了嗓子眼。實力的差距是客觀存在的,一旦對方不顧一切發動總攻,安陽淪陷隻是時間問題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異變再生!
敵軍陣營的側後方,遙遠的地平線上,突然揚起了沖天的煙塵!那煙塵規模極大,移動速度極快,絕非小股部隊所能為!
並且,煙塵之中,隱約可見一麵巨大的旗幟,雖然看不清字樣,但那鮮明的明黃色底,赫然是皇家的象征!
“那是……?”城上所有人都愣住了,連城下正在列陣的敵軍也出現了明顯的騷動,紛紛回頭張望。
煙塵越來越近,蹄聲如雷,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。
終於,可以看清了!那是一隻規模龐大的騎兵隊伍,甲冑鮮明,刀槍耀目,隊伍前方那麵迎風招展的大旗上,赫然繡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,旁邊還有一行大字——“欽命巡邊黜陟使”!
不是討逆的軍隊,是欽差!真正的、代表著皇帝權威的欽差儀仗!
隊伍如同鋼鐵洪流,毫無阻礙地穿過有些不知所措的敵軍陣列邊緣,徑直衝到安陽城下。
為首一人,身著紫袍玉帶,麵容清臒,不怒自威,正是曾在朝中以剛正不阿著稱、與李文遠亦有交情的都察院左都禦史——周廷玉!
周廷玉勒住馬,目光掃過城上城下,最後落在城頭葉明和李文遠身上,運足中氣,聲音清晰洪亮,傳遍戰場:
“聖旨到!安陽知府葉明,欽差大臣李文遠,鎮北王世子顧慎,及安陽全體軍民接旨!”
這一次,再無疑問!那威嚴的儀仗,那熟悉的清流領袖,那中正平和卻自帶威嚴的嗓音,無不昭示著這纔是真正的王師!
城頭上,葉明、李文遠、顧慎等人激動得幾乎難以自持,帶領所有將士百姓,齊刷刷跪倒在地。
周廷玉展開聖旨,朗聲宣讀。旨意內容比之前那份更加詳細、更加有力!
不僅重申為安陽平反,褒獎葉明等人忠勇,嚴厲斥責醇親王及其黨羽禍國之罪,更是直接點名城外大軍主將“頓兵不前,意存觀望,甚或勾結逆黨”,勒令其即刻解除兵權,隨欽差回京受審!
同時宣佈,由周廷玉全權處理安陽善後,新政務必大力推進,邊關防務由鎮北王府暫代,直至新的經略使到任!
字字千鈞,如同驚雷,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!
城下那名之前還氣焰囂張的敵軍主將,此刻麵如死灰,在周廷玉淩厲的目光和身後真正皇家精銳的威懾下,顫抖著下馬,解下佩劍,跪地請罪。他麾下的士兵們,也紛紛放下武器,跪倒一片。
烏雲散儘,陽光刺破雲層,照耀在血跡未乾的安陽城頭。真正的驚蟄,終於到了。
葉明聽著那代表著公正與希望的聖旨,感受著陽光照在背上的暖意,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,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。
這一次,安陽是真的守得雲開見月明瞭。
左都禦史周廷玉的到來,如同久旱後的甘霖,又似驅散濃霧的浩蕩天風,徹底奠定了安陽之役的勝局。
那捲代表著最終裁決的聖旨,字字如錘,砸碎了所有陰謀與頑抗。城外那位不久前還氣焰囂張的主將,麵如死灰地交出了兵符印信,在皇家精銳的押解下,淪為階下囚。
數萬大軍群龍無首,在周廷玉帶來的欽差衛隊監督下,開始有序後撤,解除了對安陽長達月餘的鐵壁合圍。
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安陽城頭,照亮了每一張劫後餘生的麵孔。歡呼聲、痛哭聲、對皇恩的稱頌聲再次響起,但這一次,少了之前的虛浮與不確定,多了沉甸甸的真實與解脫。城門緩緩洞開,葉明、李文遠、顧慎率領著殘存的文武官員和軍民代表,出城恭迎欽差。
周廷玉並未擺出勝利者的高傲姿態,他快步上前,親手扶起跪拜的葉明和李文遠,看著他們憔悴的麵容和染血的官袍,這位以剛硬著稱的老臣眼中亦閃過一絲動容。
“葉知府,李大人,顧世子,還有安陽的將士百姓們,你們受苦了!你們是國之乾城,社稷功臣!”周廷玉的聲音洪亮而誠摯,“陛下聞知安陽冤情,龍顏震怒,已下令徹查醇親王一案,凡有牽連者,一個不饒!陛下特命本官前來,宣旨平反,撫慰良善,並親眼看看,這被奸佞視為眼中釘的安陽新政,究竟是何模樣!”
這番話,如同暖流,熨帖著每個人飽受創傷的心靈。李文遠激動得老淚縱橫,幾乎語不成聲。顧慎挺直了腰板,與有榮焉。葉明則保持著謙遜,拱手道:“周大人言重了,守土安民,乃臣子本分。安陽能有今日,全賴陛下聖明,將士用命,百姓支援。新政初行,多有不足,還請大人查驗指正。”
周廷玉欣賞地看了葉明一眼,年輕人立下如此大功,卻不驕不躁,沉穩依舊,確是難得的人才。他大手一揮:“進城!本官要親眼看看,這安陽城,這官銀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