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點半，中環某證券的大廳裡瀰漫著午後的倦怠。
三五成群的老股民散坐在塑料椅上，大多趁著盤麵平靜打著瞌睡，或是捧著報紙。
隻有角落裡幾位穿著 Polo衫、緊盯螢幕的中年人還保持著警覺，手指偶爾在計算器上敲打幾下。
老陳是這裡的常客，退休前在船務公司做會計，如今每天準時來這裡上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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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準備攤開《東方日報》的財經版打發時間，眼角卻無意間掃到了斜對麵的報價螢幕。
「咦？」他扶了扶老花鏡，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。
螢幕上，嘉禾娛樂那一行幾乎靜止的數字，突然跳動了一下。
股價從0.25港元悄無聲息地跳到了0.26。
成交量那欄，也隨之冒出了一根細細的紅色柱子，上麵顯示200萬股。
「做咩啊陳伯，那隻瞌睡龍會動了？」
旁邊一個正在研究賽馬賠率的胖叔頭也不抬地打趣道，他稱嘉禾為瞌睡龍已有好幾個月了。
「唔好講笑，真動了！！」老陳的聲音引來了另外幾個人的注意。
越來越多目光投向那塊螢幕。
0.26…0.265…股價一直緩慢地向上爬升。
紅色成交柱一根接一根地冒出，雖然單根量不大，但頻率卻穩定得讓人心驚。
「誰在掃貨啊？傻嗎？」有人嘀咕。
嘉禾這幾年業績乏善可陳，除了年初有點《頭文字D》的投資訊息，幾乎已被市場遺忘。
大廳裡懶散的氣氛迅速被一種好奇的騷動取代。
打瞌睡的人醒了，看馬經的人放下了報紙，紛紛圍到螢幕前。低沉的議論聲開始嗡嗡作響。
「難道有什麼內幕訊息泄露了？」
「難不成是公司回購？」
「看這架勢像是有知情人提前動手了啊……」
猜測歸猜測，螢幕上除了跳動的數字和成交，冇有任何新聞公告。這種無因的上漲最是撩撥人心。
一個穿著西裝褲、腋下夾著公文包的年輕上班族顯然也被吸引，他看了眼手錶，離下午上班還有半小時，便迅速走到一旁的老式股票機前，敲入01132，盯著那緩慢滾動的數字和買盤掛單。
他發現，每當股價稍有回落，立刻就有幾筆大單毫不猶豫地吞掉所有賣盤，彷彿一隻大手在托著盤底。
「不對勁，真有點東西。」他喃喃自語，隨即掏出手機，快步走向門口，壓低聲音打電話：「阿明，盯緊嘉禾！……不知道，但勢頭很怪，肯定有莊家在收貨」
他的舉動像是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，激起了更多漣漪。很快，大廳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電話聲和急促的交談聲。
「喂！係我啊！幫我看下嘉禾冇有發公告！」
「老婆！我帳戶裡多少現金？…不是啦，幫我0.28的價格掃二百萬股嘉禾先！」
一些膽大果斷的散戶已經開始小筆跟風買入，螢幕上零星出現了幾位數的買單。
而那隻無形的手似乎來者不拒，無論多少賣盤湧出，都照單全收，股價被穩穩地推過0.28港元。
老陳看著這突如其來的異動，猶豫再三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，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「還是看清楚再說，這種渾水，我可不趟了。」
他嘀咕著，但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那不斷跳動的綠色數字。
時間指向下午三點半，距離收盤還有一個小時。
嘉禾的漲幅已經超過12%，成交量放大至平日全天的三倍有餘，那根趨勢線畫出了一個陡峭而突兀的斜坡，在眾多平穩甚至下跌的股票中顯得格外紮眼。
整個散戶大廳的氣氛已被徹底點燃，猜測、後悔、興奮、猶豫的情緒交織瀰漫。
冇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，但所有人都確信，一定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。
這隻沉寂已久的瞌睡龍，在春節假期和港交所休市前的三天，似乎被一種神秘的力量喚醒了。
收盤時分，李陽與蘇文宇相對坐在臨時辦公室內。窗外天色漸暗，電子螢幕上跳動的數字也已歸於平靜。
「下午收了多少？」李陽問道，手中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。
「一共吃進了4.7%，」蘇文宇看著剛匯總好的資料，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與興奮，「加上我們之前暗中吸納的4.9%，現在總共持有9.6%。」
李陽微微頷首。嘉禾的流通股本就隻占總股本的約33%，這意味著經過短短一個下午後，星海就已經持有了市場超過四分之一的流通盤。
他放下筆，目光沉靜地看向蘇文宇：「在後天公告舉牌之前，我們必須持股達到15%。」
這15%的流通股，將是拚圖上最關鍵的一塊。
一旦與鄒家（24%）、李超人（17%）、成龍（6%）以及分銷商（5%）的股份匯合，星海集團對嘉禾的總持股比例將高達67%。
屆時，他獲得的將不僅僅是嘉禾的相對控製權，而是毋庸置疑的絕對控製權。
蘇文宇迅速心算了一下：「距離15%還差5.4%。經過今天的估價急劇上升，市場關注度會更高，吸納難度可能會增大。」
「動作要更快，更果斷。」李陽語氣不容置疑，「無論付出多少代價，必須在明天收盤前達成目標。」
「明白。」蘇文宇立即起身，「我今晚就調整好策略，明天開盤直接行動。」
就在蘇文宇準備離開時，李陽補充道：「公告文稿也提前準備好。一旦我們持股達到15%，立刻向聯交所申報，並向市場釋出公告。
蘇文宇鄭重地點了點頭：「您放心，所有材料都已準備就緒。」
隨著蘇文宇的離開，辦公室內隻剩下李陽一人。明天，將是這場收購戰的收官之日；後天，香港財經媒體的頭條，都將會是屬於星海集團的訊息。
當天晚上，嘉禾影業緊急召集了一次高管會議。
會議室裡氣氛壓抑。總經理曾麗珍率先打破了沉默，她將一份列印出來的今日交易資料推到會議桌中央：「各位都看到了吧？今天下午，成交量突然放大，股價逆市拉昇超過12%。這絕對不是散戶行為。」
財務總監皺著眉頭，用筆敲著報表：「很明顯是有大戶在係統性掃貨。而且手法很老道，分批吃進，托底堅決。我們查過了，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幾個基金。」
「會不會…跟最近市麵上那些傳聞有關？」一個較年輕的高管小心翼翼地開口，「就是那個…有神秘買家在私下接觸股東的事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