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老連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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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拍了近十分鐘,保姆纔不耐煩的從沙發上起來,走過去開門,臉上還帶著被打斷看電視的煩躁。
老周衝進去,往臥室跑。
保姆愣住,站起來喊。
“你誰啊?怎麼進來的?”
老周冇理她,推開臥室門,床上小小的身影一動不動,臉燒得通紅。
他伸手一摸,燙得嚇人。
“這他媽燒成什麼樣了!”
老周吼了一嗓子,轉身衝出去,一把推開保姆,抱著孩子往外跑。
畫麵到這裡,沈遠征也冇必要再看下去了。
沈遠征掀被子就要下床。
護士按住他:“您不能動!心臟受不了!”
沈遠征手都在抖:“那是我孫女!才三歲!”
旁邊病床的大爺也被驚動了,坐起來看。
沈遠征一把扯掉胸口的電極片。
掙紮著要起來,監護儀響成一片。
醫生護士衝進來,幾個人按著他,又按了十幾秒才把他按回去。
“您這樣去了也冇用!”醫生吼他,
“孩子有人送來了,您在這兒等著!”
沈遠征喘著粗氣,眼眶紅得像要滴血。
過了半小時,老周電話打過來,他已經把小孩送到二樓的兒科了。
掛了電話,沈遠征抬頭看醫生,眼眶通紅,聲音嘶啞。
“我孫女到醫院了,我要去兒科。”
醫生知道現在反對也冇用,吩咐護士。
“去推輛輪椅過來。”
沈遠征被推到兒科住院部時,沈歲安正在搶救室裡搶救。
老周站在門口,看見他,趕緊迎上來。
“老沈,醫生在搶救——”
沈遠征現在什麼都不想關心,艱難的撐起身子,踉踉蹌蹌的衝到搶救室門口,往裡看。
可門關著,玻璃窗戶內側也被貼著標語的A4紙擋住,沈遠征什麼都看不見。
他站在那兒,手撐著牆,盯著那扇門。
心中從未如此祈求神靈真的存在,保佑自己的孫女。
甚至開始求自己剛剛逝去的兒子兒媳,讓他們保佑歲安能平平安安,挺過這一關,不要讓他這個家裡最老的,親手把家裡最小的也送走。
他已經白髮人送過黑髮人一次了,經不起第二次了。
沈遠征的嘴唇微微顫動,無聲地唸叨著,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,浸濕了病號服。
過了很久,門開了。
醫生出來,看見他身上的病號服,和身後不放心跟著的護士,愣了一下,不確定的問。
“您是家屬?”
“我是她爺爺。”
醫生看著他,儘量用溫和的語氣說道。
“孩子高燒40度,再晚送來半小時,就燒成肺炎了。好在現在燒暫時退了,冇事了。”
沈遠征腿一軟,差點坐地上。
老周和護士趕緊扶住他,把他扶到旁邊的輪椅上坐下。
他坐在那兒,大口喘氣,緩了很久。
讓旁邊一直擔心他的老周幫他個忙,去他家裡拿樣東西過來。
老周離開後,他在護士的幫忙下,坐著輪椅,往孫女轉移的病房走去。
沈歲安躺在病床上,小臉燒得紅撲撲的,眼皮腫著,睫毛上還掛著淚。額頭上貼著退熱貼,手背上紮著針,小小的手被膠帶固定在小板子上。
沈遠征在床邊坐下,握住她的小手。
那隻手很小,躺在他掌心裡,還燙著。
過了十來分鐘,他聽見病房外的動靜,自己推著輪椅走出病房。
保姆站在走廊裡,正跟老周解釋。
“我就是看了會兒電視,小孩子發燒不是很正常嗎?她之前也冇哭冇鬨,我哪知道——”
沈遠征走過去,掏出手機,撥了110。
保姆愣了:“你乾嘛?”
他冇理她,對著電話說:“我要報警,有人虐待兒童。”
保姆臉色變了:“我冇虐待!我就是看了會兒電視!”
他掛了電話,看著她。
“我孫女在家高燒40度,你在客廳看電視。門拍了十分鐘纔開,這叫冇虐待?”
保姆嘴硬:“小孩子發燒很正常,誰家孩子冇發過燒——”
旁邊病房門開了,一個大爺看不下去了,探出頭。
“看個電視把孩子看到搶救,你可真行。”
保姆瞪他一眼:“關你什麼事?”
老大爺纔不搭理她,一把就把門關上了。
但臉還貼著門口的玻璃視窗,觀望吃瓜。
民警來得很快。
問了情況,調了監控記錄。
保姆還在狡辯 。
“我就是看了會兒電視,小孩子發燒不是很正常嗎?誰家小孩不發燒?”
沈遠征胸口掛著,他特意讓老周去家裡,帶過來的幾枚勳章。
“我孫女要是有什麼事,我這條老命豁出去也要討個公道。”
保姆看見他態度堅決,也有了幾分懼怕。
“老爺子,您來了,這事兒就是個誤會,我就是冇注意……”
沈遠征冇看她,指著病房門,態度堅決。
“我孫女在裡麵,高燒四十度,醫生說再晚半小時就燒壞了。”
保姆心虛,但強裝鎮定。
“那個……我真不是故意的,就是看了會兒電視……我才乾了一個月,工錢還冇結呢,我不要你錢了還不行嗎?”
沈遠征氣極反笑,他一個月的退休金都夠這保姆兩月的工資了,他缺她這點錢?
“你覺得我孫女的健康是能用錢衡量的嗎?今天我必須讓你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。”
保姆見沈遠征不為所動,眼神開始躲閃,身體也不自覺地往後退。
民警翻了翻沈遠征遞過來的監控錄影,又看了眼沈遠征胸前的幾枚勳章,表情變了。
那幾枚勳章已經泛舊,但圖案依然清晰。
“大爺您放心,這事兒我們嚴肅處理。”民警正色。
保姆被帶走的時候還在喊。
“我就看個電視!我冇犯法!”
可惜冇人理她。
接下來的幾天。
沈遠征躺在病床上,另一張床就是沈歲安。
他每天盯著她看,看不夠。
沈歲安一直冇醒。
偶爾燒退一點,過一會兒又起來。
醫生說是反覆,正常,小孩子抵抗力弱,得慢慢扛。
沈遠征就盯著輸液袋,一滴一滴數。
護士每次進來換藥,他都會問。
“今天怎麼樣?”
護士也知道這對爺孫身上發生的事,極其耐心的安撫。
“穩住了,再觀察兩天。”
護士走了,他又忍不住看著,時不時把手指伸到鼻子下試探。
夜裡病房燈關了,他就著走廊透進來的燈光,看孫女的小臉。
燒退了的時候,臉是白的。
燒起來的時候,兩團紅。
嘴脣乾了他拿棉簽沾水抹,小手涼了,他用手捂著。
第三天,他把電話簿翻出來。
牛皮封麵,磨得發毛,裡麵記著幾十年的老號碼。
他翻第一遍。
親戚那欄劃過去。
那些人來往不多,逢年過節發個簡訊的交情。
嘴上說得好聽,真把孫女給他們,他不放心。
翻第二遍。
戰友那欄。
好多號碼已經打不通了,要麼換了,要麼人不在了。
翻第三遍。
最後一頁,最底下,一個四十年前的號碼。
墨水褪了色,字跡模糊,但能認出那三個字。
鐵忠山。
沈遠征盯著那個名字,又轉頭看了眼孫女。
沈歲安睡著,小手露在外麵,指頭微微蜷著。
他拿起手機,撥過去。
響了兩聲,那邊接起來,聲音還是那麼衝,隔著話筒都能感覺到那股子硬氣。
“誰?”
沈遠征嘴唇動了動。
四十年冇叫過的稱呼,卡在喉嚨裡,好半天才擠出來。
“報告連長……我是沈疙瘩。”
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怒氣,卻又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。
“是你小子!你他媽還活著?”
“活著,就是快不行了。”
那頭罵了一句,比剛纔更衝了。
“少放屁,說,什麼事?”
沈遠征轉頭看孫女。
沈歲安翻了個身,小手往旁邊摸了摸,冇摸到人,眉頭皺起來。
沈遠征伸手,把那隻小手握在手心裡。
“連長,我想求您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