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年度倒黴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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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歲安飄在半空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肉肉的小手。
半透明。
能直接透過手掌，看到下方的場景。
床上躺著個小娃娃，臉蛋燒得通紅，睫毛濕漉漉黏成一縷一縷，鼻尖冒著細汗，像隻落水後被人撈起來的小奶貓。
那小娃娃是她。
準確說，是三歲零兩個月的她。
等等，她是怎麼知道的？
沈歲安愣了兩秒，腦子裡像灌了漿糊，記憶一卡一卡的。
還冇等她想明白是怎麼回事，身體忽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牽引，被拉進了一個空間隧道裡，然後她像是被丟到了滾筒洗衣機裡一樣。
下一刻，她就換了個地方。
沈歲安環顧四周。
古色古香的大廳，雕梁畫棟，紅木櫃檯，頭頂卻懸著塊巨大的LED電子屏，紅色大字滾動播放：
“投胎排隊序號：當前處理到1935年第319號。”
“預計等待時間：三百年起步。”
“溫馨提示：插隊者直接打入畜生道，十年內不得再次申請。”
沈歲安：“……”
大廳裡飄著密密麻麻的魂，有的在櫃檯前填表，有的蹲牆角數螞蟻，還有個大爺跟工作人員吵起來了。
“憑什麼建國那批人還冇排完？我都等了兩百年了！”
工作人員頭也不抬。
“大爺，那批是開國的，功德厚，插隊也合理。你再等等，也就三五十年的事。”
大爺氣得冒煙，字麵意義上的，頭頂真冒煙了。
沈歲安默默往旁邊飄了飄。
原來這裡是地府啊！
真是與時俱進。
她盯著LED屏上滾動的數字，腦子裡那點漿糊慢慢攪動起來。
不對啊。
“我不是剛投胎三年嗎？”
“這算是……七天無理由退貨？”
一個穿漢服的年輕人從櫃檯後麵蹦起來，寬袖大袍配著一雙白色運動鞋，腳邊躺著個翻倒的保溫杯，可樂灑了一地。
他瞪著她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“臥槽？”
年輕人手指著她，聲音都劈了，
“你你你……你怎麼回來的？”
沈歲安：“你誰啊？”
年輕人捂著胸口，一副心肌梗塞的表情，彎腰撿起保溫杯，又抬頭看她兩眼，轉身就往電腦前撲。
他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一頓敲，眼睛死死盯著螢幕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“不對啊，我查查……沈歲安，投胎時間2000年，預計歸期2100年±5年……這他媽才三年零兩個月啊！”
他又扭頭看沈歲安，像看什麼珍稀動物。
“姐姐，你究竟是怎麼下來的？”
沈歲安飄近兩步，歪著腦袋打量他。
這人看著二十出頭，眉眼清秀，頭髮用根木簪隨意束著，留兩縷碎髮搭在臉側。漢服是青灰色的，料子不錯，但袖口沾著點奶茶漬。
她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
“……小周？”
年輕人一拍大腿。
“哎！你想起來了！”
他湊近兩步，又退回櫃檯後麵，像是怕把她嚇跑了似的。
“我啊！當年給你辦穿越投胎的小周！你忘了？
三年前，就這櫃檯，你趴那兒哭著說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沈歲安抬手打斷他，腦子裡那些模糊的記憶開始拚湊起來。
她想起來了。
上輩子。
她家是，典型東亞型父母，加獨生女的家庭。
從小接受了雞娃教育，奧數班鋼琴班英語班排滿週末，考試99分要寫檢討，高考誌願被改，工作後工資上交一半，戀愛要父母先過目。
她媽從小就跟她說：“我這都是為你好！”
她爸的口頭禪也是：“你這算什麼，我們當年……”
沈歲安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，表麵乖巧，內心卻早已千瘡百孔。
她曾無數次在深夜裡偷偷哭泣，渴望能逃離這個壓抑的家。
那對爸媽是把最好的都給了她，可分給她的愛卻又不多不少，無法讓她身心健康成長，又讓她狠不下心徹底裁決，拋棄他們。
於是，在她自暴自棄的自我放逐中，白天加班，晚上熬夜.
終於二十六歲那年，加班加到淩晨三點，突發心梗，如願以償的猝死在工位上。
死前最後一個念頭是：下輩子，她不要再做人了。
飄到地府那天，她趴在唯一一個，不用排隊的穿越部門的櫃檯上。
眼淚汪汪地對眼前這個小周說：“隻要能逃離東亞父母，投胎成豬都行。”
小周當時看她的眼神挺複雜，給她翻了個平行世界小康和諧家庭的指標。
“這戶，爹疼媽愛，冇房貸冇車貸，當個快樂鹹魚正好。”
她就這麼投胎了。
這輩子叫沈歲安，爸媽沈衛國和張敏，一個當兵一個當醫生，見麵時間不多但確實挺疼她。
結果呢？
這幸福的小日子，她才享受了三年。
三年啊！
幼兒園都冇開始上，人就又飄回來了？
她這輩子可是江浙滬的獨生女啊，還是家住西湖邊的那種！
沈歲安看著小周，心情差極了，黑著臉問。
“所以我是算是被退貨了？”
“不是不是！”
小周趕緊擺手，
“不存在退貨一說！我們地府服務態度很好的！”
小周調出她的檔案，沈歲安飄到小周旁邊，看螢幕上的檔案。
姓名：沈歲安
投胎座標：平行現代世界（編號WX-2000-3）
預計停留時間：95-100年
目前進度：3年零2個月
小周又調出另一個頁麵。
“你看，你投胎時間是2000年，預計歸期2100年±5年。”
他指著螢幕，“這才2003年，你回來乾嘛？”
沈歲安翻了個白眼，“你問我？我問誰？”
當她不想繼續過好日子嗎？
小周繼續往下翻。
功德值： 287
業力值：-3
評級：良民
“功德還行，業力幾乎冇有，評級良民。”
他撓頭，“冇道理提前回來啊……”
沈歲安：“所以我是怎麼回來的？”
小周抬頭看她：“你真不知道？”
沈歲安努力想了想，攤手。
“我就記得發燒，彆的冇了。”
“我再查查……”
小周劈裡啪啦敲鍵盤，終於調出一份穿越世界的事件報告。
主世界2003年**爆發，影響三千世界。
穿越世界編號WX-2000-3，有兩位功德者感染殉職——
父親：沈衛國，軍人，抗疫一線犧牲
母親：張敏，醫生，抗疫一線犧牲
沈歲安愣住了。
小周往下拉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“兩位犧牲後，功德值結算……你的撫養權歸地府臨時托管。”
他抬頭看沈歲安，有點心虛。
“那個……屬於不可抗力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