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874章 泰峰穩如泰山,朝陽極為不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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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時節,東洪縣的空氣裡裹挾著泥土與麥苗的清香,縣城主乾道兩旁的法桐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。縣委大院裡,幾棟略顯陳舊的平房整齊排列,透過縣委書記李泰峰的玻璃窗,能看到窗外不時有忙碌的工作人員身影。
縣委書記李泰峰坐在自己寬敞卻佈置簡潔的辦公室裡,手中握著一份《求是》雜誌,聽到縣委常委,政法委書記,公安局長沈鵬說到有個貴客的事,李泰峰放下手中的雜誌,抬起頭,目光落在沈鵬臉上,語氣淡淡地問道:“什麼人啊,能被你稱之為貴客?”
沈鵬故作神秘,緩緩站起身,走到牆邊的日曆架前,拿起桌子上的日曆,隨手翻了翻,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,說道:“泰峰書記,您看,今天適宜會客,上麵還寫著逢凶化吉呀!”
一旁的呂連群馬上湊了過來,臉上堆滿笑容,歡歡喜喜地接過日曆,仔細端詳著,上麵確實清晰地印著“逢凶化吉”四個大字。李泰峰見狀,輕輕笑了笑,說道:“逢凶化吉靠的不是運氣,靠的是實力啊。冇有足夠的實力,現在很多事情都已經脫離了我們的掌控了。如今東洪縣在噸糧田建設,還有平水河大橋的修覆上,還存在不少問題嘛。”
呂連群連忙附和道:“泰峰書記啊,馬克思主義哲學認為,矛盾是事物發展的普遍規律,是推動事物運動變化的根本動力。在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,矛盾無處不在、無時不有嘛,既表現為事物內部要素的對立統一,也體現為事物之間複雜的相互作用。領導乾部就是要解決矛盾嘛,聯合調查組要淡化處理咱們平水河大橋的事,就是您解決矛盾的最好體現,這就是差距啊,有的同誌製造矛盾,有的同誌解決矛盾,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啊。不過,泰峰書記,有您運籌帷幄之中,必然能夠決勝千裡之外,有您掌舵領航,我們對東洪縣的發展可是信心十足啊!”
沈鵬看著呂連群,隻能在一旁賠笑,呂連群這人拍馬屁,從來都能把人拍的舒服,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,呂連群是不僅有論點,還會有論據。
李泰峰微微擺了擺手,說道:“馬克思主義矛盾論的價值,不在於迴避矛盾,而在於正視矛盾的普遍性,在對立中把握統一,在衝突中尋找動力。咱們身為黨員領導乾部,要不斷學習馬列啊,既然調查組已經走了,我們就要回到解決問題上來,我看要\"分級處理、多元籌資\",通過財政撥款解決一部分、企業讚助支援一部分和群眾募捐兜底一部分的方式解決資金問題,算了,一會兒我打個電話,再說這個事。來吧,沈鵬,說說看,晚上是什麼貴客呀?彆再賣關子了。”
沈鵬清了清嗓子,說道:“泰峰書記,我給您彙報,晚上我們約了鐘書記的兒子鐘壯一起吃晚飯。”
聽到鐘壯這個名字,李泰峰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。之前鐘壯還來拜訪過幾次,他知道鐘壯是做生意的。畢瑞豪作為中間人,曾讓兩人見過幾次麵。但這個鐘壯似乎對在東洪縣做生意冇有多大興趣,隻在曹河縣做買賣。雖然他是鐘書記的兒子,平日裡為人比較低調,很少參加這種聚會。李泰峰對鐘壯並冇有特彆放在心上,畢竟作為縣委書記,來找他吃飯的人太多了,市委書記的兒子也並非特彆稀奇。而且如今的李泰峰已有退意,像這種年輕人主導的聚會,他自然不太願意去。
李泰峰說道:“算了,你們年輕人可以在一起聚一聚。連群同誌啊,你如果晚上冇事兒,可以和沈書記一起到曹河縣,多接觸一下領導乾部的子女。推心置腹地講,還是有一定好處的,最起碼能混個臉熟。以後工作上說不定能有更多的資源和機會。”
呂連群自然願意和鐘壯接觸,在他看來,市委書記的兒子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著市委書記。他馬上滿臉堆笑地說道:“泰峰書記,我晚上可要跟您一同去啊。有您在,我心裡才踏實。”
沈鵬看的出來,李泰峰的心情很是不錯,自然想邀請縣委書記李泰峰,畢竟鐘壯很難得約出來一次,這樣的機會十分難得,李泰峰能夠出麵,這個局的身價自然是被抬高了。
沈鵬說道:“特殊時期啊,今天還有咱們縣的一個重要人物要參加,書記,您可不能缺席。這飯局要是有您坐鎮,分量可就不一樣了。”
李泰峰有些好奇,問道:“還有誰啊?彆繞圈子了,快說。”
“還有畢百萬嘛。”沈鵬故意拉長了聲音說道。
聽到畢百萬這個名字,李泰峰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起來,陷入了短暫的猶豫。畢瑞豪是整個東洪縣最為成功的民營企業家,雖然公司實體規模不大,主要靠著東洪縣百萬畝的良田做化肥、農藥、種子的生意。但畢瑞豪不知搭上了哪根線,和副省長、農業廳廳長嶽峰有些關係。東洪是農業大縣,農業生產的方方麵麵自然離不開省農業廳的支援和幫扶,畢瑞豪的存在對東洪縣的農業發展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。
李泰峰沉思片刻後,問道:“沈鵬啊,我問你,這個鐘壯是畢瑞豪吧?。”
沈鵬笑著說道:“泰峰書記,您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您。我和那個鐘壯認識,但不熟。要想把人家約出來,還得靠畢瑞豪啊。畢老闆在人脈這一塊,確實有他的本事。”
李泰峰說道:“既然畢老闆也要出麵,正好馬上冬小麥就要豐收,冬小麥豐收完之後,緊接著就是玉米的田間管理了,噸糧田建設離不開優質的種子,畢瑞豪和省農科院關係好啊,噸糧田的建設這些都離不開畢瑞豪的支援。咱們縣能不能拿到良種,離不開坤豪公司。這樣吧,晚上我出個麵。但是先提前說下,我不喝酒。我這高血壓的老毛病,您二位也清楚,喝酒誤事。”
呂連群和沈鵬都清楚,縣委書記李泰峰有高血壓,平日裡很少端酒杯,就算端酒杯,也隻是輕輕抿一口意思一下,不會像在酒桌上那樣暢飲。沈鵬馬上說道:“泰峰書記,您不端酒杯,我們也不好硬灌您呀。您就放心吧,飯局上肯定以您的身體為重。”
李泰峰思考一下說道:“這樣吧,我們人多,他們人少。就讓鐘壯到咱們東洪縣來,就安排在縣委招待所。晚上,你們可以在招待所裡放鬆一下,打打麻將。也算是增進一下感情。”
呂連群馬上說道:“哎呀,泰峰書記考慮得可真周到。您從來冇批準過一起打麻將,可見您內心還是真誠歡迎鐘壯同誌到咱們東洪縣的嘛。”
李泰峰說道:“哎,鐘壯是個買賣人,又不是領導乾部。你們娛樂娛樂、放鬆放鬆,隻要不賭錢就不違規,也算是招商引資嘛。說不定通過這次聚會,能讓鐘壯看到東洪縣的潛力,以後來投資呢。”
沈鵬聽完之後,麵露難色地說道:“讓人家到咱們縣裡來,書記,不好吧。畢竟鐘壯身份特殊,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們太主動,不太合適?”
“有什麼不好,就因為他是市委書記的兒子?”李泰峰說出這話,麵色雖然平和,但語氣中似乎透露著對市委書記兒子的不以為意。李泰峰這個時候確實有些底氣了,因為他心裡清楚,周鴻基還是想著自己的。在聯合調查組這件事上,周鴻基完全可以不管不問,任由聯合調查組在東洪縣鬨下去。但聯合調查組突然撤退,已經讓李泰峰意識到,市委還是忌憚周鴻基的。這個時候的周鴻基,被稱為省委常委、秘書長都不為過。這個身份雖然是省委常委的最後一位,但也可以說是省委的大管家,深得省委書記趙道方的信任,纔有可能出任省委秘書長。換句話說,李泰峰如今也算是抱上了省委領導的大腿,所以在對待一些人和事上,底氣也足了幾分。 也是篤定,一會算著時間,要再給周鴻基打個電話。
沈鵬說道:“是啊,就是因為他是市委書記的兒子,不然我們怎麼會請他吃飯嘛?”
李泰峰笑著說道:“這樣吧,你讓畢老闆通知鐘壯,就說把地點安排在東洪縣裡麵,就說是我請他吃飯吧,鐘壯一定會來赴約的。畢老闆和鐘壯之間的關係,再加上我們東洪縣的誠意,他冇理由不來。”
沈鵬有些將信將疑,但他也清楚,畢瑞豪之所以能結交鐘壯,並不是因為自己生意做得大,而是因為背後搭上了嶽峰的線。嶽峰如今在農業戰線上很有話語權,畢瑞豪能結交鐘壯,就是因為有副省長嶽峰的關係。畢瑞豪的農業公司在東洪縣發展迅猛,時間節點就是嶽峰到省城當了農業廳廳長之後。
沈鵬十分清楚,到了嶽峰這個級彆,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親自出麵。至於畢瑞豪和嶽峰到底是什麼關係,包括胡曉雲在內,似乎都不清楚。隻知道嶽峰到省城後,畢瑞豪就發達起來了。之前,有小道訊息盛傳,自從省裡麵老方主任退下來之後,省委有意從東原再提拔一位副省級乾部,鐘毅自然成了熱門人選。大家傳得有模有樣,說嶽峰將成為省委常委、秘書長,空出來的農業副省長的位置,就由鐘毅來接任。另外一種說法是,省人大的老方退休後,鐘毅直接到省人大當副主任,同樣也是解決副省級。但目前來看,這兩條路似乎都被堵死了。之前盛傳嶽峰擔任省委常委的訊息,訊息靈通的權威人士已經證實周鴻基即將成為秘書長。而盛傳省人大副主任老方的位置,也被交通廳廳長王瑞洪直接接任。也就是說,如果鐘毅要成為副省級,那麼最有可能接任的是副省長周鴻基的位置,但目前還冇有這種小道訊息傳出來。冇有小道訊息,自然就不會有正式訊息。
沈鵬很快就去聯絡了。正如李泰峰所料,鐘壯同意到東洪縣,按照李泰峰說的時間和地點赴約。得到訊息後,李泰峰心中暗自得意,對自己的判斷頗為滿意。這個時候,也是支開了眾人,又將電話打向了省城。
算著時間,一行人分成兩輛小轎車,朝著縣委招待所開去。路上,車內的氛圍很是輕鬆,發動機的轟鳴聲和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交織在一起。呂連群恭敬地對李泰峰說道:“泰峰書記,我這次去考察給您帶了個小玩意,還冇來得及送給您,我晚上把東西直接放您家裡去。這可是我精心挑選的,您肯定喜歡。”
李泰峰麵色嚴肅地說道:“什麼東西啊?連群同誌,我們之間可不能搞這些。咱們得以身作則,做好同誌們的表率。”
呂連群急忙解釋道:“書記啊,我能有今天全仰仗您的照顧。知恩就要圖報,我這次去考察,想方設法給您尋摸了點東西。恰好我知道您愛聽廣播、聽音樂,就在那兒找了一款日本的高檔音響,據說音質相當好。我們這種粗人聽不出來,很適合您這種有高雅品味的人,這純粹是我的一點心意。”
李泰峰嘴上拒絕,但內心裡十分高興。領導乾部嘛,其實圖的不是什麼東西,而是下屬知恩圖報的心態。他微微點了點頭,冇有再過多言語,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欣慰。
到了縣委家屬院之後,李泰峰並冇有去迎接鐘壯的意思。作為縣委書記,自然要有縣委書記的姿態,不能失了身份。就這樣,縣委常委、政法委書記、副縣長、公安局長沈鵬和畢百萬畢瑞豪兩人去迎接鐘壯,而李泰峰則和呂連群一起,在縣委招待所的院子裡散步。
院子裡種著一些花草樹木,鵝卵石鋪成的小徑蜿蜒其中,環境清幽。李泰峰主動說道:“朝陽縣長是不是住在招待所呀?也不知道他最近水庫的工作進展得怎麼樣了。”
呂連群馬上回答:“書記啊,這不是您安排的嘛,把小招的2號樓作為朝陽縣長的臨時住所。”
李泰峰說道:“去看看朝陽縣長在不在,如果在的話,晚上可以一起叫上。大家聚一聚,交流交流工作。”
呂連群馬上露出為難的神色,說道:“泰峰書記,咱們能和他一起在一個桌子上吃飯嗎?要不是他搞了平水河大橋的那些事,調查組也不可能來。這事兒在縣裡鬨得沸沸揚揚,同誌們心裡都有氣。我怕同誌們不願意和他一起吃飯呀。”
李泰峰一邊走一邊說道:“哎呀,連群啊,我們作為縣委領導,在思想和認識上不能這麼侷限。不過,一定程度上來講,李朝陽同誌的做法,顯然欠考慮啊。他就不想想,為什麼縣委不主動去彙報大橋的事,很多事要等時機嘛。既然同誌們對朝陽同誌意見這麼大,叫他過來,大家心裡可能也不痛快。這樣吧,就不叫他了。等過段時間,風波平息了,再找機會溝通吧。”
兩人一邊散步,呂連群一邊隨意說著這次乾部調整的事情。呂連群笑著說道:“泰峰書記,這次全縣農業口上的乾部外出考察,其他縣都認為,咱們是有些不給人家活路了。”
李泰峰詫異道:“什麼意思?”
哦,是這樣,咱們都已經實現百萬畝噸糧田建設目標了,都是全省農業的旗幟,咱們還去學習,人家以為咱們都是來砸場子的,大家都說,應該來咱們東洪縣學習啊。
李泰峰笑著道:“哎,學無止境,這是人家謙虛啊,不能當真。”
呂連群道:“這也一定程度反應了民意嘛。咱們完了百萬畝噸糧田建設的標準。這幾年糧食連續三年大豐收,除了您的正確領導之外,說實話這和縣農業局局長馮國斌同誌的工作是分不開的。這次調整,不知道能不能考慮讓馮國斌同誌再進一步。他工作能力強,也有想法,肯定能為東洪縣做出更大貢獻。”
說到這裡,李泰峰眉頭皺了皺,說道:“這次主要是調劑副科級乾部,還有一部分是即將退出領導崗位的領導同誌,比如年齡到了57歲的正科級乾部,這一次要一律調整到位,該退的退,年輕人該上的上,要完成乾部間的合理流動,激發咱們乾部隊伍乾事創業的激情和動力。這個馮國斌同誌已經是正科級了,往上走,那可是副縣長了,怎麼你有什麼想法?可不能隨意推薦,得謹慎考慮。”
呂連群說道:“是這樣,這個馮國斌同誌整體表現還是不錯的,是不是有機會向市委組織部門推薦一下,讓他晉升副縣長。他在農業領域經驗豐富,如果能擔任副縣長,分管農業這一塊,肯定能把東洪縣的農業發展推上一個新台階。”
李泰峰點了點頭,說道:“明天吧,明天去一趟市委、市政府,找兩位領導彙報一下大橋的事情。如果時間合適,我去找一下李學武部長,溝通一下焦楊同誌升縣紀委書記的事情。你說的這個馮國斌同誌,可以往後排一排。如果焦楊同誌晉升縣委紀委書記比較順利的話,那麼原則上可以考慮推薦馮國斌同誌擔任副縣長的職務。乾部調整關乎東洪縣的未來發展,每一步都得走穩、走好。”
六點半的時候,鐘壯的車緩緩駛進縣委招待所。鐘壯身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襯衣,身材高大,一米八的個頭,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沉穩,寒暄聲此起彼伏。
這次飯局原本的主要目的是沈鵬為了拉攏鐘壯,利用他的影響力給反貪局的冉國棟局長施壓。但由於調查組突然撤出東洪縣,大家都以為這件事上麵要淡化處理,原本緊張的氛圍也隨之消散,飯局反而進行得比較愉快。鐘壯身材高大,長相和鐘毅有幾分相像,隻是鐘毅麵板較黑,而鐘壯麵板較白。熟悉鐘毅的人看到鐘壯之後,馬上就能將他們對上號。在飯桌上,眾人推杯換盞,說著各種客套話和玩笑話,氣氛融洽。畢瑞豪更是發揮自己善於交際的特長,不斷地活躍著氣氛,讓李泰峰都笑得合不攏嘴。李泰峰雖然不喝酒,但也時不時地說上幾句得體的話,展現出縣委書記的風範。
第二天一早,我還冇起床,就接到了泰峰書記秘書周炳乾的電話,言語之中透露著急切,讓儘快到縣委大院來,要一起去市委彙報工作。我匆匆起床,簡單洗漱後,連早飯都吃得十分倉促,就急忙朝著縣委大院趕去。
因為今天要到市委彙報工作,我不敢有絲毫懈怠。趕到縣委大院時,還不到8點。不得不佩服泰峰書記的工作毅力,他每天8點鐘左右準時到辦公室,基本上是縣委大院第一批到辦公室的乾部。此時,泰峰書記正拿著剪刀在小花園裡修剪枝條,專注的神情彷彿在雕琢一件藝術品。小花園裡的花草在他的打理下,錯落有致,生機勃勃。這時周炳乾已經為泰峰書記泡好了茶,放在一旁的石桌上,嫋嫋的熱氣升騰而起。
我站在小花園旁邊,饒有興致地看著泰峰書記修剪枝條。泰峰書記修剪枝條頗為大膽,很多看著又長又綠的枝條,一剪刀下去就掉在地上。 笑著說道:“泰峰書記,您看您這修剪得很專業呀,哪些枝條該剪,哪些不該剪,您是怎麼分辨的呀?我看您這手法,簡直比農業局的農技師還要專業啊。”
李泰峰停下手中的動作,說道:“朝陽啊,有的時候哪分這麼仔細,我看著舒服的就不剪,看著不舒服的就剪掉。我也不懂什麼園藝管理,也不懂植物,就是隨心剪。上次焦楊縣長看到之後,專門說我這是一種解壓的方式,我覺得很有道理。工作中,偶爾能有這樣片刻的寧靜,修剪修剪枝條,也能讓自己的心情放鬆放鬆。”
看著泰峰書記剪完枝條,我跟著他來到辦公室。辦公室裡,搪瓷盆裡周炳乾已經倒好了水,泰峰書記將雙手浸入清水中,輕輕洗了洗,然後拿起毛巾把手擦乾。這時,周炳乾主動走進房間,將搪瓷盆裡的水端著倒在了門口的小花園裡,動作嫻熟而自然。
李泰峰用毛巾反覆擦拭著手,指尖還殘留著修剪花枝時沾染的草屑。他將搪瓷杯裡的濃茶一飲而儘:\"朝陽同誌啊,聯合調查組走了,咱們縣裡可以騰出精力來搞發展了。\"他推開窗,又用力吸了兩口新鮮空氣,繼續道,\"我想著大橋的事,咱們還是要主動去給市委、市政府再做一個正式彙報。大橋的初步檢測方案已經拿出來了,市裡交通局也已經報告給了市委、市政府。咱們不能裝糊塗,這事要主動檢討。\"
李泰峰書記隨手就給了我一份檢測報告,辦公桌上攤開的檢測報告顯示,1號橋橋墩裂縫寬度已達危險值,2號橋鋼筋鏽蝕嚴重,3號和4號橋雖能勉強通行,但橋麵坑窪不平。李泰峰用紅筆重重圈出關鍵資料:\"我初步考慮,大橋的修繕費用由咱們縣裡主動承擔,財政出一部分,各級企業讚助一部分,剩下不夠的,再由群眾募捐。\"
我從藤椅上起身,急聲說道:\"泰峰書記,這樣怕是不妥吧?縣裡的財政非常緊張,這次修水庫的事,咱們還正在跟東投集團談著,因為錢的問題,牽扯到股權比例占比的事情。泰峰書記,我建議這筆錢咱們還是要向市裡麵爭取。還要追究有關責任人的經濟責任。\"
李泰峰的鋼筆尖在報告上戳出一個墨點。他扯了扯領口的風紀扣:\"朝陽同誌,這個時候怎麼可能再去找市裡麵要錢呢?\"他的語氣冷得像冰窖,\"市裡麵也不可能再給我們錢。市裡麵不找我們麻煩就不錯了,要錢是屬於激化矛盾,那不是冇事找事嘛。檢查組都撤走了,意思很明顯,讓咱們把這件事自行處理好。現在如果我們能在縣級層麵解決,不給市裡添麻煩,說不定上麵就會網開一麵。我看這個大原則不能變,就在縣裡麵解決,就再苦一苦咱們的群眾吧。\"
\"泰峰書記,這恐怕不妥吧。您不是一直信奉不能讓群眾利益受損嗎?這個時候提出再苦一苦群眾,問題明顯出在乾部身上,怎麼能讓群眾吃苦呢?\"
\"啪!\"李泰峰的手掌拍在辦公桌上,他脖頸的青筋暴起:\"朝陽同誌,你這又是理想主義了,是在質疑縣委的決策?\"說著又用手拍了拍桌麵上的算盤,\"社會主義製度的優越性是什麼?就是集中力量辦大事,就是要算大賬,東洪縣有100萬群眾,一人出10塊錢就是1000萬。當然,我不需要每個群眾出10塊錢,隻要每個群眾出2塊錢,咱們的乾部出10塊錢,至少也能解決300多萬。\"說著隨手在算盤上撥了幾顆算珠,又道\"300多萬的經費,把3號橋和4號橋加固冇問題。至於1號橋和2號橋,財政補貼,企業分攤,也能夠克服。\"
一時間,辦公室陷入死寂,隻有老式座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。我望著泰峰日漸稀疏的白髮,想起我二個多月前剛來的時候,泰峰書記總說:\"為官一任,要對得起腳下的土地和土地上的百姓,要始終維護東原群眾的利益,一時間我都分不清楚,到底哪一句是真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