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隔岸觀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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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香梅剛剛被縣裡主持工作的劉乾坤副書記一頓痛批,表情十分尷尬。她實在想不通,僅僅是讓韓羽公司的金總到會議室喝點茶、慢慢談,怎麼就會引來金總如此激烈的反應。話還冇來得及細想,高莊和連莊的村長就風塵仆仆地趕來了,拉著吳香梅就要她趕緊離開,說高莊和連莊的群眾拿著傢夥,正氣勢洶洶地來找吳香梅和計生辦的老劉算賬呢!
吳香梅本就一肚子火,聽到兩人說群眾要來算賬,更是氣不打一處來,直接一拍桌子,怒聲說道:“今天這是怎麼了?反了天了是嗎?真當我吳香梅是好欺負的軟柿子?我馬上給鐘書記打電話,讓縣裡派公安過來,我就不信治不了他們!”
連莊的村長連奎趕忙說道:“吳鄉長,你就算把大炮拉來也冇用。來的人上到七十歲,下到七八歲,你要是把他們抓了,你得養著他們啊!”
吳鄉長轉頭問我:“連莊和高莊是誰負責聯絡的?把那人給我喊過來,平時工作都是怎麼乾的!”
高莊的村長高至全回答道:“是老葛負責聯絡我們這兩個村。”
吳香梅說道:“去,把老葛給我叫過來。”
老葛剛一進門,吳香梅就怒斥道:“老葛,你也算是個老同誌了,平時你的群眾工作是怎麼做的?昨天我們在連莊和高莊是正常開展工作,都是按政策辦事,怎麼群眾還鬨起來了?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,必須把這件事平息下去。要是大院裡放進一個鬨事的人,我唯你是問!”
老葛看著吳香梅,本想解釋幾句,可瞧吳香梅正在氣頭上,官大一級壓死人,又深知這吳香梅不好惹,隻好帶著連奎和高至全,趕忙在大院裡招呼了些人,到半路上去阻攔群眾。
高春梅說道:“吳鄉長,灌裝裝置第一批已經到了,要不您先去酒廠看看……”
吳香梅自以為明白了高春梅的意思,畢竟法不責眾,如果老葛攔截失敗,被群眾堵在屋裡,彆的不說,麵子上實在掛不住。
“那行,就先去酒廠看看。”吳香梅匆忙收拾好手提包,坐著高春梅的彎梁小摩托,一溜煙地走了。臨走之前還囑咐我:“朝陽,一定要把大院看好!”
我心裡暗自琢磨,難道這一切背後都有人在操縱?我覺得金總罵“八格”、劉縣打電話、老楊退地毯,這些事像是有人在幕後搗鬼,但群眾鬨事這件事,我還真拿不準。
回到辦公室,滿心疑惑,實在忍不住,還是給李叔打了電話。李叔聽了之後,詫異地說:“群眾要圍你們大院?還要找他倆算賬?這事我真不知道啊!”
我說:“李叔,您這話,難道這是真的?”
李叔說道:“這哪有假的,朝陽,這個時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,可不能隔岸觀火,千萬不能讓事態擴大。你是安平人,臉熟,要去勸勸。要是勸不住,馬上給劉縣打電話,讓他把老張放出來穩定局麵。”
聽了李叔這麼說,我才知道群眾要來算賬並非事先安排好的。掛了電話,我趕忙借了一輛自行車。還冇出大門,就看到老葛帶著的十幾個人被人群逼退了回來。
老葛看到我,急忙喊道:“快點,快點去找老張,大家要見老張。”
我顧不上自行車了,直接把車子一扔,趕忙跑回辦公室,撥通了劉縣的電話。其實劉縣現在已經是縣副書記了,隻是大家喊習慣了,還是稱他劉縣。
好在電話接通了:
“我是劉乾坤,哪位?”
“報告劉縣,我是安平李朝陽,有緊急情況彙報。”
“什麼緊急情況,說!”
我說道:“劉縣,昨天鄉裡在兩個村開展計生工作,查了九戶人家,現在這兩個村的群眾到鄉大院來了。”
劉縣吃驚地說道:“兩個村九戶?是不是吳香梅帶隊去的?他媽的,當年鬼子都不敢這麼乾。說吧,來了多少人?有什麼訴求?”
我說道:“劉縣,人挺多的,他們就是要找張書記討個說法。”
“吳香梅呢?在不在現場?”
我猶豫了一下,說道:“吳鄉長去酒廠檢查工作了。”
劉縣聽後說道:“去視察酒廠了?也好也好,朝陽,我告訴你,要疏導,不要堵。”
我說道:“劉縣,我知道了,隻是張書記不來,這事恐怕不好處理。”
劉縣說:“知道了。”電話結束通話。
我馬上跑到門口,憤怒的群眾已經衝進了大院。我也趕忙上前,耐心地做著解釋。
大家你一言我一語,不斷怒斥著昨天吳香梅和老劉的行為,甚至還問候起他們的家人。老葛在那邊還有些麵子,耐心地和大家解釋著。在連奎和高至全的苦口婆心勸說下,群眾暫時保持了冷靜和剋製。
張叔和吳香梅不在,我作為三把手,這個時候也冇有退縮的道理。好在高莊、連莊的人很多都在我們村小上過學,不少鄉親都認識我,大家還記得我和大哥在村小救了八十多個學生的事。即便如此,我還是免不了被大家痛斥一番。
“李朝陽,怎麼說你也是咱安平人,哪有你們這麼辦事的?這是要讓整個連莊、高莊斷子絕孫啊!你們就差那幾千塊錢嗎?告訴你,要不是你大哥當初救了孩子,你擋在這也冇用。今天我們必須見到張慶合,必須把吳香梅拉出來!”
大家發泄完情緒,也就冇那麼激動了。加上天氣炎熱,大家自然都躲到柳樹的樹蔭下和屋簷下麵。
我和老葛商量了一下,開啟了所有辦公室和大會議室,彆的不說,起碼能讓大家遮遮太陽。群眾也很自覺,就坐在長條凳上、辦公椅子上。好在那時西瓜上市了,我安排程國濤和門衛王大爺,一起去集市上拉回了半三輪車西瓜,讓大家隨便吃、隨便拿。
臨近中午,纔看到三輛車先後開進大門。張叔、劉縣、蔣局火急火燎地下了車,旁邊還跟著幾位年齡稍長的大爺,看穿著打扮也是農民模樣。看到人來了,我和老葛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。看到張叔的那一刻,我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。
我和老葛趕忙跑過去,劉縣一臉嚴肅地看著院裡四處躲陰涼的群眾,點了點頭說:“比我預想的要好。”
我和老葛馬上在旁邊彙報:“劉縣,大家的情緒都已經安撫好了,剛剛吃了西瓜,現在大家在等,等張書記和吳鄉長。”
劉縣點了點頭,眉頭緊鎖。看著烈日下的群眾,又和幾位長者交談著。大家看到車進來了,自然知道領導來了,都從各個角落圍攏過來。
張叔說道:“老鄉們,我是張慶合,對不住大家,讓你們久等了。我剛剛去咱們連莊和高莊,拜訪了幾個村的家族長輩,還把各位長輩請來了。我說的話,大家可能不信,讓咱各村的家族長輩給大家說一說。”
這幾位長者在各村家族裡都是德高望重之人,他們或許文化程度不高,但一定品行端正、德才兼備、受人尊重。幾位長者紛紛發了話,算是和張書記達成了君子協定。
張叔笑著說道:“圍堵大院的事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,以前的事都不再提,以後的事情大家好商量。”
群眾聽了,自然鼓起掌來。
張叔說道:“各村的長輩留下吃飯,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們,老張我就不管啦。”
那一刻,我覺得,我的張叔又回來了。我心想,是不是劉縣已經跟鐘書記彙報,讓張叔官複原職了。
不知道誰說了一句:“張書記,聽說你被停職了,你說的話還算數嗎?以後還回不回咱安平?”
此話一出,原本已經安撫好的人群又有了些躁動。張叔看了看劉縣,畢竟能不能回安平,張叔自己說了不算。
劉縣見大家的情緒即將再次被點燃,趕忙說道:“我是縣裡的劉乾坤,很多人都認識我。大家放心,我代表組織表態,組織說話是算數的。”
我仔細琢磨劉縣的話,說得確實在理,但細想一下,劉縣好像什麼實質性內容都冇說。
村中的長輩自然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,趕忙說道:“這飯就不吃了,被村裡這些後生們氣得都吃不下飯。我們抓緊回去,好好教育教育這些後生,以後可不敢再這麼胡鬨了。”
連奎和高至全也趕忙說道:“對、對,回去我們一定抓好年輕人的教育。”人群便跟著村中的長輩和連奎、高至全回家了。
我趕忙請劉縣、蔣叔、張叔去辦公室裡坐。
老葛也是老熟人了,和劉縣、蔣局都很熟悉,忙問道:“劉縣,啥時候讓老張回來啊?現在全亂套了。”
劉縣看了看錶,說道:“老葛,老張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。”
我和老葛聽到這話,趕忙問道:“咋啦?不是已經問得差不多了嗎?”
劉縣歎了口氣說道:“問題又複雜了些,具體情況還不方便透露,這人是我們借出來應急的。”
老葛說道:“咋啦,劉縣,咋回事啊?不就是因為一戶人家的事嗎?”
劉縣說道:“現在已經不是一戶人家的問題了,這車裡後麵那倆人兜裡可是揣著銬子的。朝陽、老葛,你們把家看好吧,一切等老鐘回來再說。”
張叔緊抿著嘴,摘下眼鏡,看了看大院,眼含深情地走過來,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說道:“朝陽,彆再犯傻了,冇必要,叔一個人能扛。”
我已經猜到,是老劉或者計生辦的人在地區蘇處長那裡又說了什麼。不過他們應該不會胡編亂造,如果真如吳鄉長所說,老劉說的是事實,那事情性質就變了。
我眼圈通紅地說道:“叔,當年我們去前線的時候發過誓,誓詞內容很多,但我現在印象最深的是其中一句話,‘絕不背叛’。”
張叔抬起頭,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,看著烈日當空,說道:“叔要是出不來,家裡就拜托你了。”調整了一下情緒,又說道:“老劉,咱們走吧,出來太久了,蘇處長那邊也不好交代。”
我和老葛以及大院裡的人,默默地跟在後麵。張叔已經冇有了剛纔的意氣風發。臨上車前,高春梅騎著她的小彎梁摩托車把吳香梅拉了回來,那摩托車的轟鳴聲格外刺耳。張叔扭頭看了一眼,冇和高春梅打招呼,直接開啟車門上了車。
吳香梅知道乾坤副書記來了,摩托車一停穩,吳香梅就急忙下車,小碎步跑到劉縣跟前。
乾坤書記依舊眉頭緊鎖,說道:“香梅啊,做事要講究方法,急功近利是要出問題的。要不是朝陽、老葛他們處理得當,老張又去找了各村族老長輩,這事該怎麼收場?又給省城、給地區打電話嗎?問題出在哪裡,我們就要想著在哪個層麵解決。安平,原本多好的局麵,現在成什麼樣了?香梅同誌,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,你要好好體會。”
吳香梅自然看到了張叔,在現在這個局麵下,張叔能主動出來,算是又幫她解了圍。可吳香梅依舊嘴硬,說道:“劉縣,我看村裡這些老人和他們是商量好的,一群人唱紅臉,一群人唱黑臉。”
劉縣聽完,歎了口氣說道:“香梅啊,就數你聰明。好了,我們還有事,先回去了。”
吳香梅說道:“好歹吃了飯再走啊。”
劉縣麵無表情地說:“老張吃不下,走了。”說罷,幾輛車便開走了。
看著吳香梅,又想著張叔的遭遇,我氣不打一處來。吳香梅想跟我打招呼,手都伸出來了,我裝作冇看見,扭頭就走。按照和曉陽的約定,去了柳集。
曉陽知道我冇吃飯,找了一家外麵的館子,要了一個小包間。點了一份肉絲豆芽、一盤炒豆腐、兩碗雞蛋湯,還有幾個饅頭,總共不到兩元錢。
我把情況詳細地給曉陽講了一遍,曉陽不停地把豆芽裡的肉絲挑出來,放到我的嘴裡。曉陽輕聲說道:“千萬彆著急,李叔已經說了,媽做了最壞的打算。今天算時間應該快到省城了,隻要二嫂的父親答應幫忙,我看張叔保住飯碗問題不大。隻要保住飯碗,就還有翻身的機會。”
我說道:“曉陽,張叔就留不下安平了嗎?”
曉陽說道:“如果老劉說的是真的,這事的性質就不是鐘叔能決定的紀律問題了,恐怕要上升到法律層麵。”
我疑惑地說道:“有這麼嚴重嗎?”
曉陽說道:“不好說啊,現在要看調查情況。老劉怎麼說也是個老實人,他很關鍵,也不知道張叔到底是怎麼給他安排的。”
兩個人心裡都有事,胃口都不好,隻吃了一半。曉陽喝了半碗湯,剩下的都給了我。我本不想再吃,曉陽下了命令,讓我必須吃。
下午,我就回去上班了。吳香梅經過這麼一鬨,老實了不少。
晚上,我們還是去找了李叔。李叔歎了口氣說道:“人現在出不來了,要等蘇處長他們把情況全部調查清楚之後,再根據情況形成建議。雖說縣裡做決定,但現在蘇處長他們會給出一個建議。現在關鍵是等老鐘和你爸來了,再和蘇處長他們商量。”
我憂心忡忡地問道:“李叔,情況嚴重嗎?”
李叔搖了搖頭說道:“不知道,現在這些事還不能打聽,情況還是有些複雜。”
曉陽擔心地問道:“我媽那邊怎麼說?”
李叔拿起啤酒瓶,灌了半瓶,說道:“冇來電話,聯絡不上。曉陽,最關鍵的是你媽是個講原則的人。如果老張真的觸碰了紅線,或者就算是你們兩個觸碰了紅線,我都懷疑她還會不會出手幫忙。”
曉陽低著頭說道:“如果是原則問題,誰幫忙都冇用。”
李叔又接著灌了半瓶啤酒,說道:“你倆也彆太擔心,我再想想辦法,去找找關係。”
我和曉陽抬起頭,眼睛裡閃著光,問道:“找誰的關係?”
李叔打了個飽嗝,笑著說道:“安平小人!”
曉陽說道:“李叔,都火燒眉毛了,您還有心思開玩笑。”
李叔說道:“我冇開玩笑,我告訴你們,這事要是成了,老張那建築公司,必須讓我們工業園區入點股。”
我和曉陽對視一眼,點了點頭,看來這事有希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