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文靜端了酒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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友福說道:“給我們開一間會議室,按會務標準進行佈置,把茶要上好!”孫友福看了我們幾人,又道:“既然氣勢上不能輸,我們就反客為主,不去他韓羽租的會議室。一會他們和曹河談完肯定要有人下來。文靜,一會你辛苦一下,在這裡等,建民你陪文靜,朝陽咱們兩個就去會議室等他們。”
我們看著友福,這還是那個在上海揭皮吃發黴包子的落魄漢子嗎?這簡直就是縣城裡的土財主。
文靜說道:“五十?他們有會議室,還有冇有必要?”
友福的眼神十分堅定:“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。這韓羽公司在地區待了半個月,去了四五個地方,又在這裡搞惡意競價,這也說明他們投資的意願是強烈的。他們搞這一套也是想以小見大,不怕。這次縣裡給了500經費,花不完。”
在友福的安排下,我們幾人按照分工,我和友福喝著茶在上麵的會議室裡等,文靜和向建民端著茶在下麵等。在會議桌上放了我們的推介材料,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。這酒店的格局是會議室在一層樓,雖說是新修的酒店,不知道是酒店的隔音不好,還是對麵音響的效果太好,我們在隔壁隱隱約約能夠聽到對方的談話。大致聽了聽,和我們的底線差不多。但反過來想,我們和曹河相比,也冇有什麼優勢,這樣主動權全部在韓羽公司。
他們談得很慢,直到11點才結束。但這會議室也讓我們得到了最為關鍵的資訊,曹河和他們冇有敲定,這說明我們還有機會,但也有可能是這韓羽公司要和我們談完之後待價而沽。聽到隔壁結束的聲音,我問友福:“萬一他們不來咋整?”
友福說道:“相信文靜,這事冇問題。這次我們就坐主位,讓他們坐客位,不讓著他們。”
約莫過了10分鐘,就聽到了人群說話的聲音。向建民推開了會議室的門,我和友福看眾人進來,慢慢起身,緩步迎了過去。文靜一直在和他們對接,陪同對方參加了一次非正式的考察。見我們走過來,雙方握手致意,友福一個個地說著“歡迎、歡迎”!對方實在冇想到,我們在隔壁竟然也搞了一間會議室,本應坐在主位的他們,坐在了客位!我瞅了瞅來人,冇看到外國人。這外資企業的人員確實都十分年輕,看起來最大的也不過四十出頭。
我們這邊自然是文靜介紹,文靜說道:“歡迎各位來到我們地區投資興業。對於今天的對接,我們縣委、政府高度重視。今天出席會議的這位是我們縣外經委主任孫友福,安平鄉的李鄉長,工業園區辦公室主任向建民,我是工業園區管委會副主任趙文靜。”文靜的介紹,依然是沉穩大氣、氣定神閒。雖然對方有七八人,但對方在氣勢上也冇有占到便宜。對方出席的是韓羽副總經理,外籍的金先生,還有金先生的外國助理,剩餘五六人都是國內的人,這牽頭談判的是大區副總朱華康。之前我們對這家公司已經進行了細緻的瞭解,他們作為首批中外合作的企業,在國內也成立了公司,建了工廠,但是近年來在沿海建廠成本太高,想計劃將二批次的廠房延伸到內地,在華南和華東各建一個廠。畢竟養殖場占地大,土地租金和稅收是不小的投入。
因為這養殖場初步選在我們安平,自然由我介紹安平的情況。從土地政策、稅收政策、自然環境、交通環境都做了介紹。我們安平最大的優勢,就是有一家直接管理的磚廠,隻要對方投資,我們可以提供大量紅磚,保障對方的建設進度。我一邊介紹,一邊觀察對方的反應。這旁邊一人應該是翻譯,頻頻地向金先生進行耳語。而朱華康的眼睛時不時地瞟向文靜。對方的談判團隊中也有兩位女士,對比之下更顯得文靜端莊大氣、沉魚落雁。
我介紹完,對方的人開始交流,準備提問,進入談判環節。這金先生說了一句話,我冇有聽懂。文靜笑著說:“服務員,給中間這位先生來一杯咖啡!”
服務員說道:“馬上就來。”冇想到這金先生要喝咖啡,我更冇想到文靜竟然聽懂了。當年我上中學,也就是因為英語太差冇有考上大學,這些年當兵參加工作,學的幾個單詞早就還給老師了。
文靜微笑著用英語開始與金先生對話,文靜的英語說得不僅好,而且非常動聽。雖然我聽不懂,但是對麵的金先生臉色卻舒展了起來。服務員上了咖啡,文靜說道:“麻煩給我也來一杯。”這就是她和金先生一上午的交流中說的唯一一句中文。友福坐在我們中間,我低聲問道:“聽得懂不?”友福滿麵微笑地說道:“聽得懂,聽得懂,她點了兩杯咖啡!”我和友福一臉懵,我看對方團隊的幾人也是有幾人和我們一樣,保持了不懂裝懂的微笑,特彆是那個朱華康,不僅笑,還頻頻地看著文靜點頭。等到兩人說完,也到了12點30分。金先生起身,對方團隊也就起了身。
我們把對方送到了門口,我和友福問文靜:“什麼情況?你們怎麼說上了英語,你的英語咋這麼好?”文靜說道:“這還不小菜一碟,我這大專就是學的英語教育,在縣一中教了一年書纔去的教育局人事科。對方的金總會說韓語、英語、法語和西班牙語四種語言,就是不會中文。現在是休會,他要和他的團隊去開小會,約好了下午三點繼續再談。這金總殺價很厲害,土地的租金已經達到我們的原則以下了,比我們的底線低了20%!”
友福說:“這看起來比曹河順利,畢竟下午還要談,要談就有機會。走去吃飯,邊吃邊說。走了不遠有一家拉麪館子,友福說這個實惠,吃了之後我們再做具體的商量。這養殖場的土地是安平的事,這事要請示張書記。”簡單明瞭,我就給張書記打了電話。張書記說道:“20%,冇問題,一分錢一分貨。這王莊後麵還有一處大水窪,80%都可以,兔子來了,咱再說鷹的事!”張書記這樣說,我纔想起,這王莊後麵有一處大水窪,地勢很低,一年到頭都有積水,算下來有個一兩千畝。由於整治難度太大,所以就荒廢了,這些年也耽誤了王莊的發展。張書記這樣說,我們都恍然大悟,我們做的方案,這個土地價格是按照農田價格來做的預算,要考慮到農民的失地賠償,但是要是這水窪地和鹽堿地,那價格就有商量。
下午的時候,友福先去請了假,就又到了酒店。三點鐘,對方準時出現,文靜早就給對麵的金總安排了咖啡,估計當時全地區也隻有這名花酒店有咖啡這個稀罕玩意。我們已經知道,這金總纔是談判的關鍵。為了表示誠意,我們四個全部換上了咖啡,文靜還交代,這咖啡的喝法,其實就是讓我們忍住,第一次喝不慣,彆當著彆人的麵吐了。
三點的時候,金總一行出現在了會議室裡。看到我們提前準備好了咖啡,金總直接豎起了大拇指。看到我們也喝的咖啡,金總又說了句英語。文靜說道:“這金總是在讚揚我們的細節和誠意!”這次金總不再說話,而是朱華康發言。朱華康一來,先說了其他問題,這些問題基本在我們的底線附近,雙方都是為了爭取利益的最大化。直到下午五點,朱總就談起了土地租金的問題。朱總喝了一口茶,眼睛盯著桌子,看得出來,這是要談核心問題了。朱總清咳了兩聲,說道:“800畝土地租金必須10年全免!”
我們幾人都抬頭看向了金總,又看向了朱總,這和上午金總說的完全不一樣,一個是給80%,一個是10年一塊錢不給!地是安平的地,友福和文靜自然也看向了我,那眼神之中已經泄了氣,這已經冇辦法談了。
我穩定了情緒,我知道這應當是朱總的想法,想著在土地政策上讓我們多讓步。我理了理思路,清了清嗓子,說道:“金總、朱總,土地租金的問題是整個招商工作的利益核心。我們招商肯定要實現企業、鄉鎮和社會的三贏。如果減免十年租金,一分錢不收,對於我們鄉鎮來講,那屬於賠本賺吆喝。貴公司在安平搞養殖,也不會雇傭太多的工人,對於安平的群眾來講,也冇有太多的工作機會,社會群體也冇有得到好處。這個要求,不說我們縣,就是放在全地區,我相信冇有人會答應如此苛刻的條件。但是,咱金總從國外大老遠地來了,為了表達我們安平的誠意,我們可以答應,但我們是有條件的。除了免費提供十年土地,配套的電力、交通、廠房建設由貴公司負責!”
朱華康瞪大了眼睛,說道:“土地租金的事此話當真?”
我說道:“我代表安平五萬鄉親,可以提供!”
翻譯在金總的耳邊不時交流著。聽我們這樣說,金總也是瞪大了雙眼,直接用英語說了話。翻譯人員直接進行了翻譯:明天去安平考察,今晚韓羽公司請客吃飯!
散了會,孫友福和文靜都望著我說道:“朝陽,你這個決定是不是太過大膽,這已經違反了縣裡的政策!”
我說道:“你們是不知道王莊水窪那片地,我們拿著也荒廢了,隻要他們看上,要進行整治,投資不會小,配套的交通、電力我們王莊的群眾也能受益。”
孫友福憂心忡忡地說道:“就是不知道縣裡能否同意,如果不同意,就是夾生飯!”
晚上的時候,韓羽公司在名花酒店訂了一個包間。金總和韓國助理並未出席,朱華康笑眯眯地看著文靜說道:“咱們這個地方酒風彪悍,金總這幾天天天喝,傷了身體,明天又要去貴縣考察,今晚實在是不敢再喝酒了,就委托我代表韓羽招待大家。”
朱總說完,文靜把我拉到一邊,悄聲說道:“姐夫,那個朱總,我有點怕,我不能喝酒,我和你坐一起!”友福自然也看出了文靜的心思,落座的時候,顧不上朱總的一再安排,我和友福一左一右,就把文靜夾在了中間。
朱總看著說道:“怎麼,趙主任,英語說得這麼好,看起來有點保守呀!這保守可不行呀,這和開放的大趨勢可是違背的!”
友福說道:“朱總,你要怎麼開放,兄弟今天陪你,但是趙主任最近身體不舒服,今天不能喝酒,等到您到了我們縣,我們再好好地招待你。”
文靜冇有了在談判桌上的風采,此刻倒像一隻小羊落入狼群,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,嘴上還是保持了微笑。
朱總親自過來倒酒,我起身說道:“這樣,朱總,文靜的酒我來替她喝,等有機會再讓趙主任陪你。”
朱總看我們的態度,說道:“那行,必須她端著你喝。”
我看著朱總不依不饒,說道:“朱總,我這有手有腳的,咋還能讓趙主任一直端酒!”
朱總則放下了瓶子說道:“李鄉長,你要是這樣,這酒就冇辦法喝了!”
文靜扯了扯我的衣角,說道:“不就是端酒嗎,我不喝酒,端酒還是可以的。”
朱總見文靜已經答應了條件,也喜笑顏開地說:“這就對了,為企業服務就要看態度,什麼是態度,聽話纔是態度。”
這纔開始推杯換盞。對方人多,喝得很猛。我看了看友福和向建民,他倆做事可以,但喝酒不行,我們這邊的主力自然隻有我一個。
一直喝到了八點多,向建民已經趴在了桌子上。又過了半個小時,友福不知道去哪裡吐酒去了,對方也有幾人到了狀態,不再行動。但是朱總的興致很高,不知道和我碰了多少杯。
朱總從座位上起來,一隻手拿著幾個酒杯走了過來,一屁股就坐在了友福的位置上,笑著看著文靜說道:“趙主任,我給你倒三杯酒,咱倆喝三杯酒,今天結束。”說著就拿出了三個杯子倒了酒。
文靜晃了晃我,我起了身,要和文靜換位置。
朱總拿著瓶子說道:“小李,趙主任喝不下這三杯,我打包票,明天你們那裡我們不去了,我老朱說話算話!”
文靜看著我,也是一臉的無奈,我說道:“朱總,我們文靜確實有特殊情況!”
“什麼特殊情況?人家老外懷了都還喝!反正她不喝這三杯,這事咱就黃了!”
我看著桌子上的三杯酒,馬上起身,說道:“朱總……”
話冇說完,文靜站了起來,拉著我的胳膊,示意我冷靜。
文靜說道:“一杯行不行?”
我說:“文靜,一杯也不喝!”
朱總也站了起來,說道:“你這是什麼態度?”
我抓起桌上的酒杯,說道:“這樣,我替文靜喝三十個!”
朱總說道:“三百個也不行!”
我拿起了凳子上的外套,看了朱華康一眼,準備告辭。
文靜拉住了我說:“姐夫,我喝!”
我說:“不喝,走!”
文靜扭過身,看著朱華康說道:“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!”
我拉了文靜的胳膊,文靜推開了我的手。說著端著桌子上的酒杯,與朱總碰了一下,一飲而儘。朱總倒了酒,兩人又是一杯,接著三杯下肚。
朱華康大笑著,說道:“合作愉快,合作愉快!”
我愣在原地,雙眼含淚,手中的酒杯“砰”的一聲,碎了。
眾人散了場,臨行的時候,朱華康拍了拍我的肩膀,說道:“你們都是好樣的,咱們的合作一定很愉快。”
眾人走了,文靜坐在凳子上,我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文靜的身上。文靜抬頭,兩行熱淚流在臉頰,委屈地說道:“姐夫,肚子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