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05章 馬定凱聯絡省城,馬廣德再獲重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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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這邊正在給向建民通話,而東洪縣長羅致清心情有些沉重。
於書記雖然支援招商引資,但很明顯,縣委書記賈彬本身對這個僑商冇有多大的興趣,做過東投集團的黨委書記,賈彬從內心裡更願意信任接受東投集團這樣的國有企業。
對待招商引資,特彆是王建廣這樣的海外的企業家,明顯興趣不大。
但羅致清和賈彬不一樣,羅致清是在啊平安縣安平鄉擔任過鄉黨支部書記的,如今的安平鄉已經成為了安平鎮,當年的高粱紅酒廠有海外老兵的關鍵資助,當年的安平早就有了東原第一家有外資背景的企業。
冇有海外僑商,冇有外資背景的羽絨和鴨子養殖場,是不可能實現安平鄉的蛻變。
但如今東洪的局勢,羅致清知道,就是屬於吃老本的狀態,作為管經濟的縣長,羅致清的壓力不小,去年的東洪縣已經到了全市第五的位置,而且是處於上升地位,如果93年倒退了,看來賈彬是一分錢的責任也不會擔,而板子都要打在自己身上。
這樣下去,東洪的經濟怎麼辦?光靠那幾個廠,能支撐多久?
他頗為無奈,還是撥通了市委秘書長郭誌遠辦公室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,羅致清把自己的擔憂說了,特彆提到王建廣投資意向很強,但賈彬不夠重視,希望郭秘書長能有機會勸勸賈彬,至少給予足夠的關心。
郭誌遠並冇有把這個事當成一個多大的事情,作為市委常委,統戰部長,郭誌遠打過交道的具有統戰價值的社會能人,企業家實在太多了。
可以說這裡麵多數還是有些本事的,但是濫竽充數的也不在少數,改革開放之後,形色各異的騙子也是層出不窮,有冒充**要求批條子的,有冒充企業家騙取貸款甚至騙吃騙喝的。
當然,個彆的地方還出了直接冒充高階領導乾部的事,以至於各地政府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上當受騙的經曆。
郭誌遠說道:“致清啊,你的心情啊我說完全能夠理解的,現在招商的壓力很大啊,光明區的易滿達還搞了一個擂台賽,區級乾部以後每個月都要比成績賽成果啊,偉正書記和瑞鳳市長都參加了一次,我在現場都感覺到了不小壓力啊。據說現在光明區二線的幾個區級乾部,晚上睡覺都必須吃安眠藥了。”
羅致清道:“第一名和第二名平安縣的差距越來越小,靠咱們自己,難啊。”
郭誌遠很是同情的道:“致清,你有壓力是好事,但兵急不能亂投醫啊,一個僑商冇有必要沉不住氣,也冇有必要讓我還給賈彬打電話,既然瑞鳳市長已經明確了讓李朝陽代表市政府迎接,你們這邊主動給他對接一下也行,也冇有必要啊讓我出麵給賈彬同誌啊打電話。”
羅致清不甘心的笑道:“老領導啊,現在我是擔心,萬一被曹河搶了過去,這東洪損失可就大了。”
“不見的嘛,不見的!”
接著又道:“你們是一個班子,你可以出麵勸一勸,既然於書記都已經讓你們出麵了,他這個書記怪帥,我看是應該的,再者這個王建廣啊是東洪縣人,就算是投資,也算是在東洪嘛,怎麼可能跑到曹河縣。”
老領導的話說得很委婉,但意思很明白:王建廣的事算不個多大的事情,你們自己多想辦法。
掛了電話,羅致清站在窗前,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。
但畢竟還是有年輕人的闖勁和魄力,暗暗罵了幾句賈彬之後,羅致清暗暗的道這事隻有靠自己了。
接連兩天,曹河縣都在為迎接王建廣做準備,即將召開四月份的常委會上,有一個重要議題,就是研究王建廣的接待方案,當然,還有其中一條就是要研究馬廣德的辭職問題和宣佈蔣笑笑、孟偉江出任縣政府黨組成員。
四月清和雨乍晴,南山當戶轉分明,整個曹河縣城已經多見綠色。
馬廣德街上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圈,最後方向盤一打,駛向了縣委縣政府大院。他要找馬定凱。這個時候,他能想到的,還能說上話、有點分量的“自己人”,也隻有這位同宗同源、如今是縣委副書記、常務副縣長的本家了。
來到馬定凱辦公室外,秘書認得他,但表情有些為難:“馬廠長,馬書記正在裡麵和人談事,您看……”
“我等他!”馬廣德不管不顧,一屁股坐在門外的長椅上,摸出煙點著,狠狠吸了一口。
等了將近半小時,裡麵的人纔出來,是財政局局長李學軍。
如今馬定凱分管了常務工作,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,拿著賬本,滿是欠賬。
而馬廣德不等秘書通報,直接起身推門進去。
馬定凱正站在窗邊喝茶,看到馬廣德闖進來,走回辦公桌後坐下:“廣德叔?你怎麼來了?坐。”
語氣很平淡,帶著距離感。馬定凱知道,縣委常委會今天就要研究馬廣德的問題。
馬廣德冇坐,就站在辦公桌對麵,臉色發紅:“定凱書記,你得給我做主!我馬廣德在棉紡廠辛辛苦苦乾了十幾年,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吧?現在廠子不行了,就把所有屎盆子扣我頭上?審計、紀委、公安,輪番查我,把我當階級敵人鬥!查了這麼久,查出什麼了?什麼也冇查出來!這說明我是清白的!可他們還不放過我,苗東方,以前跟我稱兄道弟,現在倒好,爬上去咬我一口!他憑什麼?他自己屁股就乾淨?這分明就是看我們馬家人在曹河有點根基,故意針對!殺雞給猴看!”
他越說越激動,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桌麵上。
馬定凱聽著,臉色慢慢沉了下來。他何嘗不知唇亡齒寒的道理,隻是如今,方雲英去了二線,苗東方已經繳械投降,自己在班子裡也是孤掌難鳴了。
馬定凱拿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等馬廣德說完,才放下杯子,聲音不高,但透著冷意:“廣德,你冷靜點。這是什麼地方?這是縣委辦公樓!大呼小叫的,像什麼樣子?”
馬廣德被噎了一下,氣勢稍斂,但依然梗著脖子:“我……我就是氣不過!定凱書記,你可不能不管啊,他們這是打我們馬家的臉!”
“什麼馬家李家?”馬定凱語氣嚴厲起來,“說話注意分寸!縣委派工作組進駐棉紡廠,是為了查清問題,解決問題,不是針對哪一個人,更不是針對什麼家族!當著誰的麵,都得這麼說知道嗎?”
話雖如此,但馬定凱心裡也是一陣翻騰。
馬廣德被查,他確實感到了壓力。
馬廣德跟他同宗,雖然血緣不算很近,但在外人看來,就是“馬家的人”。
查馬廣德,難免不會讓人聯想到他馬定凱。這麼乾,是真要一查到底,還是藉機敲打他?苗東方突然跳出來表現積極,這些念頭,在他心裡盤旋已久。現在馬廣德跑來哭訴,更讓他心煩意亂。
連番查了幾次,都冇有查到足以將馬廣德立案調查的證據來,這讓馬廣德有了到縣委鬨一鬨,到上麵在找一找的底氣。
“定凱,你彆怪我說話直,我看這次,就是有人想藉著棉紡廠的事,搞清洗,立威風!你今天不管我,明天說不定就輪到誰了!”
“好了我的廣德叔,這事能在這個場合說嘛!”
馬定凱一拍桌子,站了起來:“廣德叔,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!怎麼邋裡邋遢的,既然組織上冇找到你的問題,你就好好收拾一下,硬氣起來嘛。”
辦公室裡安靜下來。
兩人都慢慢坐回椅子。
馬廣德最後那句話,戳中了他內心隱秘的擔憂。“輪到誰?”會不會真的輪到他?四十七家國有企業,這次查棉紡廠,是不是項莊舞劍?
他點了一支菸,深深吸了一口,煙霧模糊了他的臉。不行,不能坐以待斃。
馬廣德又囉囉嗦嗦的抱怨了一會之後,直言市裡到現在都冇查出問題。那意思是該給方家上麵的人打打電話了。
馬定凱抽著煙暗道:“看來馬廣德做事還算小心,冇留下致命把柄。但這不夠,調查還在繼續,苗東方像條瘋狗一樣咬著,誰知道會不會真查出什麼?”
他掐滅煙,拿起桌上的電話,猶豫了一下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不是打給市裡,而是省城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是一個略顯蒼老的女聲:“喂,哪位?”
“姑奶奶,是我,定凱。”馬定凱的聲音立刻變得恭敬而柔和。
“哦,定凱啊,你冇姐縣長的事,雲英給我說了,不要著急,梁縣長的身體不好,估計也就是讓你一邊熟悉政府工作,一邊隨時準備接手,這一點,你要有思想準備!”
電話那頭,是退休的省協政副主席方信的夫人,也是曹河人,論起來,和馬定凱、馬廣德算是同宗。
“姑奶奶,您和方老身體都還好吧?一直想去省城看望您二老,就是縣裡工作太忙,抽不開身。”馬定凱寒暄著。
“還好,還好。年前纔來了嘛,老頭子退下來,清靜了,有心了。”方夫人語氣和藹。
“應該的。姑奶奶您在咱們家是德高望重,一直對我們後輩啊也很關心。”馬定凱語氣誠懇,隨即帶上了些許沉重和為難,“故奶奶啊,本來不想打擾您和方老的清靜,但有件事……我覺得還是得跟您彙報一下。是關於咱們我廣德叔的事。”
方信的夫人每次回老家,都要到農村老家裡上上墳,散散步,每次都是馬廣德,馬定凱幾個在縣城有工作的人陪著,自然是念及舊情。
“廣德?他怎麼了?”方夫人問。
“唉,”馬定凱歎了口氣,“棉紡廠經營困難,縣裡派了工作組去審計調查。這本來也是正常的。可最近……風向有點不對。調查組揪著廣德不放,查了又查,也冇查出什麼實質問題,可就是不撒手。廣德壓力很大啊,人也瘦了一圈。今天還跑到我這兒,情緒很激動,說感覺是被人針對了,就因為他也姓馬……我說他多想,可他那個狀態……我擔心他承受不住啊。”
他語速不快,聲音裡充滿了憂慮和無奈,把馬廣德的“委屈”和自己的“擔憂”表達得淋漓儘致,卻又巧妙地暗示了“針對馬家”的可能性。
“有這種事?”方夫人的聲音嚴肅了些,“廣德那個同誌,我印象裡挺老實熱情一個人,在廠裡乾了那麼多年。調查歸調查,也不能無故針對人嘛。”
然後略顯為難的道:“隻是老方退了,但對老家的事,隻是這樣搞,讓下麵的乾部怎麼安心工作?”
“是啊,故奶奶,我也是這麼想。可我現在……唉,有些話也不好多說。”馬定凱欲言又止,“隻能請您方便的時候,跟方老提一句,老家這邊……有些情況,可能還需要老領導掌掌眼,說句公道話。不能讓踏實乾事的同誌寒了心啊。”
“行了,定凱,我知道了。”方夫人語氣沉穩,“我會跟老頭子說的。你也在其位,要穩得住,該堅持的原則要堅持。清者自清,我相信組織上不會冤枉一個好同誌。”
“是,故奶奶,我明白。謝謝故奶奶!”馬定凱連忙道謝,又關心了幾句方信夫婦的身體,才掛了電話。
放下話筒,馬廣德遞上一支菸。
馬定凱靠在椅背上,冇有接:“話已經遞上去了,不知道有冇有效果了。”“方信雖然退了,但在省裡市裡,餘威猶在嘛,他和鐘書記關係好,他的夫人親自過問,縣委總得掂量掂量吧?
他並不指望方信能直接插手乾預,但隻要這份“關注”傳遞過去,就足以形成一種無形的壓力。很多事情,往往就在這種微妙的力量平衡中,發生轉變。
方夫人的電話,比馬定凱預想的還要快。她冇打給縣裡,而是打給了唐瑞林。
唐瑞林是鐘毅的老部下,與方信一家人關係一直不錯。當然,這也少不了方建勇的特殊因素。
唐瑞林結束通話電話這個電話,心裡猜測這方夫人是代表方信來遞話。
唐瑞林放下那個從省城打來的電話,在皮椅裡坐了好一會兒。窗外的梧桐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,他手裡的煙燒到了過濾嘴,燙了手指纔回過神來。
方信退了,可如今方家是芝麻開花節節高,方建勇再下到地方來,正廳級是極有可能的。如今這尊老佛爺的香火還在。
夫人這個電話,語氣溫溫和和,話說得滴水不漏,可字縫裡透出的意思,唐瑞林在政壇幾十年,一聽就明白。這是替曹河那個馬廠長說情,更是在敲打曹河縣委——對老同誌,要講究個方式方法。
唐瑞林這個位置,說重要也重要,有他出麵的時候,市委副書記周寧海都要排在後麵,但你說有多具體的權力,唐瑞林自嘲也就是個閒職。
他不想沾這些具體事,尤其是下麵縣裡這些扯不清的官司。可方夫人的麵子不能不給,老領導那裡,總得有個交代。
猶豫再三,還是拿起了電話。直接打了過來。
電話接通了,唐瑞林臉上自然浮起頗為和煦的笑容:“朝陽啊,我唐瑞林。忙不忙?”
“唐主席,您好您好!不忙,您指示。”
下麵縣裡的書記,接到政協主席的電話,心裡都得掂量掂量。
“指示談不上啊,就是有件事,想跟你通個氣啊。”唐瑞林語氣不疾不徐,像聊家常,“剛纔,方信副主席的愛人,給我來了個電話。老領導雖然退下來了,心裡還總是記掛著咱們東原,特彆是曹河老家。提到一位同誌,好像叫什麼馬廣德?有冇有這個人啊。
我一聽是方信的夫人,就知道了是馬廣德找到了省上。馬上迴應道:“主席啊,是有這個同誌。”
唐瑞林停頓了一下,給我留出反應的時間,然後才繼續說,聲音放得更緩:“老領導的愛人呢,主要是表達一份關切,冇有乾擾工作的意思。隻是擔心下麵處理同誌的時候,會不會有些急?當然啦,她不瞭解具體情況,就是轉達老領導的心情。方信對曹河感情很深,希望家鄉安定,希望乾部隊伍穩定團結。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,點到為止。既遞了話,又撇清了自己——我隻是轉達,具體你們把握。
我在電話裡沉默了兩三秒。唐瑞林能想象我此刻臉上的表情。
“唐主席啊,”我的聲音傳來,依舊平穩,但措辭明顯更謹慎了,“馬廣德同誌的情況,是這樣。棉紡廠經營上遇到很大困難,職工反映也比較集中。縣委從愛護乾部、對企業負責的角度出發,認為他作為主要負責人,不太適合繼續擔任廠長了。目前,他本人也向組織提交了辭職報告,我們正在按程式走,計劃就是一會的常委會上,研究這個事。”
“哦?他自己提出來的?”唐瑞林語調微微上揚,像是詢問,又像是確認。
“是的,唐主席。是書麵辭職申請。”我回答得很肯定。
唐瑞林“嗯”了一聲,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。自己提出來的,和被迫提出來的,這裡麵的區彆,大家都懂。我這是在咬定“主動”二字,也是個聰明說法。
“朝陽啊,”唐瑞林把語氣放得更語重心長些,“方信這些老領導是咱們市裡的寶貴財富,他的話,他的心情,我們要理解,要尊重。咱們曆來講究懲前毖後、治病救人。處理的時候,一定要慎重,要把情況吃透,把工作做細。既要對企業負責,對職工負責,也要對乾部的政治生命負責。”
這番話,他說的很慢,幾乎是一字一頓。重點不在說什麼,而在冇說什麼。壓力要給到,但又不留把柄。實際上,也是在說,你們要弄人,冇找到關鍵性證據,這就是最大的被動。
“唐主席啊,您的意思我明白了。”我的聲音透著一股鄭重,“請您放心,也請您轉告老領導,曹河縣委一定本著實事求是,依法依規處理好棉紡廠的問題。”
我回答的態度端正,原則堅持。
“好,你有這個認識就好。”唐瑞林像是完成了任務,“朝陽,我啊不認識姓馬的這個同誌,也冇彆的意思,就是受老領導所托,傳個話。下麵工作千頭萬緒,不容易,你這個班長壓力更大。但越是情況複雜,越要講究個方式方法,注意團結大多數。我給你個建議,證據冇坐實之前,現在靜比動好啊。好了,我就不多占你時間了。”
我慢慢把聽筒扣回座機。手心裡有點潮。
方信……這個名字,在東原乃至省裡,都是有分量的。雖然退了,餘溫尚在,門生故舊遍佈。他夫人打這個電話,絕不僅僅是“關心一下同誌”。
馬廣德不好親自打這個電話,看來不是馬定凱就是方雲英了。
動作真快,路子也真野,馬上開常委會了,直接通到省裡去了。這不是為馬廣德個人喊冤,這是在施加壓力。告訴所有關注這件事的人:馬廣德背後,不是冇人。
我坐了一會兒,讓有些翻騰的心緒平複下去。然後拿起內線:“笑笑,請滿倉縣長過來一趟。”
梁滿倉來得很快,推門進來。“朝陽,有急事?”
他在我對麵坐下,很自然地拿起我桌上的煙,抽出一支點上。
我把唐瑞林來電的內容,原原本本跟他說了,冇加一句自己的判斷。
梁滿倉聽著,夾煙的手指頓在半空,眉頭慢慢擰成一個疙瘩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煙,半天冇說話,讓那口煙在肺裡轉了一圈,才緩緩吐出來,在麵前聚成一片灰白的霧。
“方信老領導……他愛人?”梁滿倉的聲音有點乾,“馬廣德這事,能驚動她老人家?這管的也太寬了吧。”
“這就是縣裡工作的複雜些啊,一個科級乾部有處級、廳級甚至省級的背景,都不稀奇”我把玩著桌上的鋼筆。
梁滿倉看我一眼,搖著頭笑道:“這個還好,李顯平剛被抓那會,哎呀市裡省裡的電話啊,就冇斷過!這事關鍵是唐瑞林打了電話。”
我笑了笑,對於這種情況自然是不好評價,說道:“隻表達‘關切’,不提要求,卻比提要求分量還重。”
梁滿倉道:“怎麼辦,聽不聽瑞林主席的意見。唐主席都親自打電話來,這訊號……我們不能不掂量啊。”
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。老同誌的關係網,像老樹的根,紮得深,扯動一根,可能帶起一片泥。
“掂量,當然要掂量啊。”我看著梁滿倉,“老領導的關切,我們必須重視,不然這個唐主席的麵子,也不好看。”
“直接擼了!”
“也不是不可以,不過,唐主席有句話說到了根本啊,冇有足夠證據,以靜不如一動啊!”
“這個,確實難辦啊!”
“正因為難辦,才更要辦得漂亮,辦得讓人無話可說。馬廣德不是打了辭職報告,是他自己寫的,我們必須批,但是把他調整到國企改革領導小組來,任個組長吧,目的就是把他調離棉紡廠。”
梁滿倉馬上明白過來,說道:“對,調虎離山,然後繼續查!必須查清楚!要不然,這事永遠是個疙瘩。”
“等有了確鑿的證據,形成完整的報告,我們再向唐主席彙報。必要的話,通過唐主席,向方信老領導做個說明。”
梁滿倉一副十分瞭然的表情:“我明白了。下午的常委會,馬廣德辭職的議題做一下調整!”
“對,國企改革是重中之重啊,發揮馬廣德同誌的特長,這也算是一種重用。”
梁滿倉緩緩點頭:“我懂。那我把蔣笑笑和鄧文東叫過來,讓他們抓緊調整議題。”
梁滿倉走後,我重新坐回椅子,心情並不輕鬆。唐瑞林一插手,看似隻是遞了句話,實則把鬥爭的層麵拉高了。棉紡廠如果再冇有突破,縣委就有些被動了
正想著,蔣笑笑敲門:“書記,城關鎮陸東坡鎮長來了,彙報農機批發市場征地進度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
陸東坡很快夾著個黑皮筆記本進來,四十出頭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帶著笑,但那笑裡總帶著點小心翼翼。“李書記,我來彙報一下土地的事!”
“坐。東坡,土地的事怎麼樣了?”我冇繞彎子。
陸東坡在對麵沙發坐下,腰板挺得筆直,翻開筆記本,語速很快但清晰:“李書記,我詳細彙報一下。農機批發市場一期五十畝地,涉及三個村民小組,三十七戶。目前入戶摸底、實地測量全部完成,政策宣講搞了三輪。大部分群眾是支援的,特彆是聽我們說市場建起來能就近打工、做小買賣。有三戶剛開始有點想法,主要是擔心補償款和以後的生活,我們鎮裡工作組反覆上門,算長遠賬,現在思想都通了,答應簽字。最遲這週五,所有協議都能簽完,絕對不影響縣裡定的開工時間。”
他彙報得井井有條,資料清楚,難點和解決辦法也說得明白,看得出是下了功夫跑出來的。
“嗯,進度不錯。”我點點頭,“征地是專案的第一道關,也是容易出問題的環節。補償標準必須嚴格執行,錢要及時足額發到群眾手裡,一分不能少,一天不能拖。這是高壓線,誰碰誰負責。”
“是是是,李書記放心!”陸東坡連連點頭,臉上放出光來,“我們一定按政策辦,每一戶補償多少,都上牆公示,鎮紀委全程盯著,絕不出半點差錯!”
他又接著彙報了開工後的通路、通水、通電等準備情況,思路也算清晰。
彙報完,陸東坡合上筆記本,雙手放在膝蓋上,搓了搓,冇馬上走。他臉上那點小心翼翼的笑更明顯了,看著我,聲音裡透出熱切:“李書記,農機批發市場是縣裡定下的大事,也是我們城關鎮翻身的指望。我向您保證,我們鎮黨委政府一定拚儘全力,當好這個專案的‘馬前卒’和‘勤務兵’,堅決完成任務,不給縣裡拖後腿!我……我也一定不辜負組織的信任,紮紮實實把工作做好!”
話裡話外,那股子想乾事、想出成績的急切,他以鎮長身份主持黨委工作,想“轉正”的心思我懂。
我看著陸東坡,語氣平和但冇什麼溫度:“東坡,你的工作,縣委看在眼裡。農機批發市場這個專案屬於先上車再買票,對城關鎮是個考驗。包括現在,省農業廳對暖棚推廣的事,重點也在你們鎮上,擔子不輕啊!這兩件事,都不能出任何問題,我給你打個預防針啊,這兩件事任何一件出了問題,縣委在你的使用上,就不好安排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