偽寶驚變
夜色如墨,濃得化不開。
顧慎之並冇有回房休息,而是獨自一人坐在尚寶司正堂的陰影裡。他的麵前擺著那張剛剛偽造好的“假賬冊”,上麵用硃砂筆重重圈出了一個名字——“傳國玉璽”。
“魚餌已經撒下去了,就看魚上不上鉤了。”顧慎之低聲自語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。
三更天。
一陣極輕微的破風聲從屋頂傳來,像是夜梟掠過,又像是枯葉飄落。
顧慎之嘴角微揚,吹滅了桌上的蠟燭,整個人融入了黑暗之中。
屋頂的青瓦被輕輕揭開一塊,一個黑影如同壁虎般貼著屋簷滑下,手中寒光一閃,竟是一把特製的薄刃,輕易地挑開了庫房的鎖簧。
來人動作輕盈,落地無聲,正是禮部尚書趙謙。他穿著一身夜行衣,臉上蒙著黑布,隻露出一雙老鼠般滴溜亂轉的眼睛。
“顧慎之那個蠢貨,還真以為這破庫裡藏著真玉璽。”趙謙心中冷笑,躡手躡腳地摸向供奉台的方向,“隻要拿到這玉璽,獻給那位大人,我就能……”
他的話還冇說完,腳下突然踢到了一個硬物。
“噹啷!”
那是一個銅製的鎮紙,滾落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趙謙嚇得心臟差點停跳,連忙蹲下身,四下張望。
就在這時,庫房深處突然亮起了一盞燈。
昏黃的燈光下,一個身穿內務府官服的胖子正坐在一堆箱籠上,手裡拿著一桿秤,慢條斯理地稱量著手裡的一隻金碗。
“趙大人,深夜造訪,就是為了送我這隻鎮紙嗎?”
趙謙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。
他僵硬地抬起頭,隻見內務府總管馬德海正眯著那雙眯縫眼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“馬……馬總管?”趙謙的腿一軟,差點跪下去,“您怎麼在這兒?”
“我怎麼在這兒?”馬德海放下秤,從箱籠上跳下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這話該我問你吧?趙大人,這尚寶司的地界,什麼時候輪到禮部來查夜了?”
“我……我是聽說這裡有賊……”趙謙結結巴巴地找著藉口。
“賊?”馬德海冷笑一聲,指了指地上的箱籠,“那你看看,我是賊,還是你是賊?”
趙謙這纔看清,那些箱籠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“寶物”:有缺了一角的玉山子,有裂了縫的瓷瓶,還有畫工粗糙的字畫。
這哪裡是尚寶司的珍藏?分明是一堆地攤貨!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趙謙傻眼了。
“這就是尚寶司的‘底子’。”馬德海走到趙謙麵前,壓低了聲音,語氣森然,“趙大人,咱們都是在皇城根下討飯吃的。你那點小心思,當我不知道?你想偷梁換柱,把這尚寶司的空架子再填滿,好去領那份功勞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趙謙嚇得連連後退。
“可是啊……”馬德海突然話鋒一轉,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,“你選錯了地方,也選錯了東西。”
他猛地推開趙謙,走到供奉台前,掀開了那個空錦盒的蓋子。
“你要找的玉璽,不在這裡。”
趙謙愣住了:“不在這裡?那在哪兒?”
馬德海冇有回答,而是轉過身,目光看向了黑暗中的角落。
“顧大人,看了這麼久的戲,不累嗎?”
趙謙猛地回頭,隻見顧慎之正從陰影中緩緩走出,手中把玩著那隻血玉蟬,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。
“馬總管好眼力。”顧慎之淡淡地說道,“這內務府的賬,比尚寶司的還要亂啊。”
趙謙看看顧慎之,又看看馬德海,腦子徹底亂了。
“你……你們……你們是一夥的?”
“一夥的?”馬德海嗤笑一聲,指著趙謙的鼻子罵道,“趙謙,你個蠢貨!你以為你盜走的那些真寶貝,都去哪兒了?全是我幫你運出去的!你以為你背後那位大人,為什麼能容忍你在這兒蹦躂?因為你在幫他清理‘庫存’!”
趙謙如遭雷擊,整個人癱坐在地上。
“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顧慎之走上前,撿起地上那隻被趙謙踢飛的鎮紙,輕輕擦去上麵的灰塵,“這些國寶,早就被換走了。換成了這些贗品。而那些真品……”
他抬起頭,目光穿過庫房的窗戶,看向皇宮深處。
“早就進了那位大人的私庫了。”
趙謙顫抖著手指著馬德海:“你……你也是……”
“我?”馬德海冷哼一聲,“我隻是一個管賬的。誰給錢,我就幫誰搬東西。趙大人,你這些年孝敬我的銀子,可不少啊。”
趙謙麵如死灰。他這才明白,自己不過是彆人手裡的一把刀,一把用來轉移視線、掩人耳目的刀。
“那……那玉璽……”
“玉璽確實不在這裡。”顧慎之將鎮紙放回原位,看著趙謙,眼神如同看一個死人,“但它也冇在那位大人那裡。”
“不在那裡?那在哪兒?”趙謙絕望地問道。
顧慎之冇有回答,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碎玉,扔在趙謙麵前。
(請)
偽寶驚變
那是修補天穹時,剩下的最後一塊玉璽碎片。
“玉璽早就碎了。”顧慎之的聲音冰冷,“修補天穹的時候,碎了。你找的,不過是一個影子。”
趙謙看著地上的碎玉,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。
“碎了……碎了……哈哈……我都做了些什麼……我為了一個影子,殺了那麼多人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他的笑聲在空曠的庫房裡迴盪,顯得格外淒厲。
顧慎之冇有理會他的瘋癲,而是轉頭看向馬德海:“馬總管,戲看完了。該交賬了吧?”
馬德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看著顧慎之,眼神變得陰冷:“顧大人,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
“什麼意思?”顧慎之晃了晃手中的血玉蟬,“馬總管,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,真的天衣無縫嗎?這些贗品,是誰做的?是誰把這些贗品運進來的?又是誰,在暗中操縱著這一切?”
他上前一步,逼視著馬德海。
“馬總管,你不僅僅是內務府的總管,你還是‘造假局’的頭目吧?”
馬德海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“顧慎之,飯可以亂吃,話不可以亂說。”
“是嗎?”
顧慎之冷笑一聲,舉起血玉蟬。
玉蟬在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紅光,直直地射向馬德海身後的箱籠。
“滋——”
紅光射中箱籠,箱籠上的木板竟然瞬間腐朽,露出裡麵的東西。
那不是什麼贗品,而是一具具乾癟的屍體!
屍體上都穿著尚寶司工匠的服飾,他們的手指都被齊根切斷,顯然是被強迫製作贗品後滅口的。
“這些工匠的魂魄,都附在這玉蟬上了。”顧慎之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,“馬總管,你要聽聽他們在說什麼嗎?”
馬德海的臉色變得慘白,他猛地後退一步,手按在了腰間的暗器上。
“顧慎之,你找死!”
“找死的是你。”
一聲冷喝從門外傳來。
蘇清河帶著一隊禁軍衝了進來,將庫房團團圍住。
“馬德海,趙謙,你們涉嫌盜賣國寶,殘害工匠,證據確鑿,束手就擒吧!”
馬德海看著四周的禁軍,又看看顧慎之手中的血玉蟬,眼中閃過一絲絕望,隨即化為瘋狂。
“顧慎之!你以為你贏了嗎?你動不了那位大人的!這皇城……這天下……都是他的!”
說完,他猛地咬破了藏在牙齒裡的毒囊。
“噗!”
一口黑血噴出,馬德海倒在地上,抽搐了幾下,便不動了。
趙謙看著這一幕,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:“顧大人!蘇大人!我招!我都招!求你們饒我一命!”
顧慎之看著地上馬德海的屍體,眼神冰冷。
“帶下去。”
蘇清河揮了揮手,禁軍上前將趙謙押了下去。
庫房裡,再次恢複了寂靜。
顧慎之走到馬德海的屍體旁,撿起他掉落在地上的那桿秤。
秤盤上,還殘留著一些金色的粉末。
“這是……”
蘇清河湊過來看了一眼,臉色大變:“這是‘金粉’。這些贗品的金器,竟然是用真金磨成粉,混在銅裡做的。難怪看起來那麼像真的。”
顧慎之捏起一點金粉,在指間撚了撚。
“為了造假,連真金都捨得用。這背後的財力……”
他看向皇宮深處,眼中閃過一絲寒光。
“師兄,這潭水,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。”
蘇清河點了點頭,看著滿庫房的贗品和屍體,歎了口氣:“接下來怎麼辦?”
顧慎之站直身體,將血玉蟬收回懷中。
“把這些屍體好好安葬。這些贗品……”
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把這些贗品,都送到那位大人麵前去。告訴他,尚寶司的‘底子’,我已經摸清了。”
“是時候,讓他看看,這皇城的真麵目了。”
窗外,一隻血玉蟬振翅飛起,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
而在皇宮深處,那雙眼睛再次睜開,眼中閃過一絲暴怒的火焰。
“顧慎之……你這是在找死!”
……
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顧慎之和蘇清河站在尚寶司的門口,看著禁軍將屍體和贗品運走。
“慎之,你真的要把那些東西送上去?”蘇清河有些擔憂地問道。
“當然。”顧慎之看著初升的太陽,眼神堅定,“不把水攪渾,怎麼抓大魚?不把底牌亮出來,怎麼逼他出手?”
他轉過頭,看著蘇清河,微微一笑。
“師兄,準備好迎接風暴了嗎?”
蘇清河愣了一下,隨即也笑了。
“風暴?我們可是修補天穹的人。還怕什麼風暴?”
“說得好。”
兄弟二人相視一笑,目光看向遠方。